墨缘漾叹了口气,坐在床边,轻轻躺下,又觉得忘记了什么,复又蹑手蹑脚起床去吹灭蜡烛。在安宁侯府自己何曾动手做过这些,十二时辰身边都有人照顾着。墨远骋啊墨远骋,你把自己养得如此娇惯,为何又把自己送来这粗鄙之地。墨缘漾心中酸楚,红了眼眶酸了鼻尖,抽抽嗒嗒。
“娘亲,你是不是还不适应,我来哄你睡觉吧。”漼懿迷迷糊糊地说着,翻过身,侧身向着墨缘漾,小手搭上墨缘漾的肩膀轻轻拍着。
不知怎得,墨缘漾闻着漼懿身上的奶香味居然觉得特别安心,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墨缘漾还在睡梦中,就听到碗碟交错的声音。
“爹爹,昨晚娘亲好像哭了,她是不是不愿意给我做娘亲啊。”
“不可能,那肯定是喜极而泣,那纯粹是因为给你做了娘亲开心的。”漼玄口无遮拦。
“待会儿等娘亲醒来,我们一起去街上吧。”漼错摸了摸漼懿的头顶。
“好的,爹爹。”
“我也去。”
“军务整顿完了吗?”漼错冷冷说道。
“小叔叔,你干嘛非要跟我们一起,是不是因为没有人爱你。”
“漼懿。”漼玄被踩到了痛脚,蔫蔫地说道:“我回军营了。”
“除夕记得回来。”漼错放下碗筷叮嘱道。
待漼玄离开,墨缘漾伸了个懒腰,蹬掉被子,闭着眼睛醒神。
“清秋,伺候夫人洗漱吧。”
“是。”一个十一二岁的丫头,还未长开,怯懦地从外间走向里间的床榻,手上端的面盆和毛巾,双手微微颤抖。
这就是漼错口中的清秋,怎得如此小心翼翼,难道自己面目可憎吗?
墨缘漾坐起来伸了伸懒腰,捋起袖子。
“哐当。”清秋手上的面盆掉在了地上。
“怎么啦?”漼错大步跨进来,今日他穿了暗红色的锦袍。
“将军。”清秋颤抖着跪了下去。
“收拾下重新打盆水来,晚点去找赵嬷嬷领罚。”漼错的脸色冷得如同万年积雪。
墨缘漾嘴角一歪,淡笑着盯着漼错看,漼错回望过去,她也不避开,仍是直勾勾地看着。眼神里似有嘲讽,似有不屑,似有生疏和防备。
“娘亲,我们先用膳吧。”漼懿拉着墨缘漾的衣袖轻轻晃着。其中的小心翼翼不知刺痛了谁的眼。
“乖,我不饿。”墨缘漾抽回自己的袖子,重新躺了回去。
“一炷香之后,我们去街上,你要一起吗?”漼错说着就坐到床榻上,端端正正,仿若在讨论军中大事一般。
“嗯。”墨缘漾总算意识清醒了点。
“将军,清秋这孩子毛躁了点,怎得还罚上了?”赵嬷嬷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墨缘漾赶紧坐了起来,理了理自己的头发。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漼错腰板挺得更直了,随后左手落入温热的手掌。墨缘漾不明所以,皱了下眉头,抬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深沉的目光让人看不透。她想挣开,他却握得更紧了,她感受到了他指尖和掌心的薄茧。
漼错另一只手虚握着抵在唇边咳嗽一声看向来人。
“新夫人。”赵嬷嬷看到他们紧握的手,也明白了几分。
赵嬷嬷给墨缘漾挽了个妇人发髻。墨缘漾看向镜中陌生的自己,忍不住嘴角弯弯。转过身对上漼错的眼神,她皱了皱眉,复又查看了自己的妆容,并无任何不妥。
“将军,清秋如何处置。”赵嬷嬷知道家里有了女主人,有些规矩怕是要立起来了。
墨缘漾就像没听到一般,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淡粉色的裙装,更加适合自己呢。
“将军。”赵嬷嬷看将军一直盯着夫人看,又出声提醒道。
“嬷嬷,将军的意思是不用处置了,不过规矩还是要教的。”墨缘漾笑意盈盈,眼中波光流转,赵嬷嬷看呆了。
“走吧。”漼错牵上漼懿的小手走在前面。
漼错带墨缘漾逛了胭脂铺和首饰铺子,墨缘漾都是笑而不语,不说行或者不行。
午时,他们一件中意的物什也没置办上。
“先用午膳吧。”漼错抱着漼懿走进一家普通的酒楼,随意找了个位置就坐了下来。
墨缘漾跟在后面用手绢虚掩着鼻子,到了桌边,又用手绢扫了扫凳子才坐下,坐下又是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周边的人对墨缘漾这种做作的行为已经开始指指点点,但她仍然保持着得体的笑容。
“笑得真假。”漼错点了三碗牛肉面,把筷子递给墨缘漾。
“这么明显吗?”墨缘漾哭丧着脸说道。
“不想笑就别勉强。”漼错已经开始吃面条。
“娘亲我知道你是被家里逼着嫁给爹爹的,但是爹爹很用心的,怕你不习惯将军府,连夜特意买来清秋陪你呢。”漼懿吹了吹面条说道。
“你懂得还真多哈。”墨缘漾伸手摸了摸漼懿的发顶。
“事实如此,盲婚哑嫁,既然已经成婚,而且我们对对方并无任何不满,将就着活下去未必不行。”漼错仿若在讨论军中事务一般一板一眼。
墨缘漾看了一眼漼错无奈笑笑,这种人表面温和,大概心很冷吧。
墨缘漾吃不太惯馆子里的菜,随意吃了两口就停了筷子,开始东张西望。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墨缘漾心口一热,但是假装无意地四处扫看,再次看向那处却是空空如也,仿佛刚刚都是错觉。
“怎么了?”漼错放下碗筷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