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从门的裂隙看到这景象,吓得哭都不会了。
就在这时,别墅的门被推开了。
吱呀——
脚步声进入的时候母亲还以为是幻觉,随即她就听到一句略有些虚弱的磁性男声:“闭眼”。
完全是下意识服从声音的指令,母亲猛的转身捂住了女儿的眼睛,自己也双眼紧闭蹲了下来。
外面怪物剧烈咆哮,似乎不可置信居然有人敢打断它们,一起扑向了这个不速之客。
然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外面一下子安静了,紧接着是两声重物倒地的声音。
一秒,两秒……外面十分安静。
然后脚步再次响了起来,似乎有些沉重,伴随着喘息,缓缓地走向母女所在的房间。
母亲颤巍巍地睁开眼,把女儿推到墙角,自己抓着刀哆嗦地走到门边拉开门——
外面站着一个身材修长的绝美男人,他的脸上几乎毫无血色,皮肤比雪还要白,冷汗浸透了额前淡紫色的碎发,他微微喘息着,将视线落在女人身上,又落在角落里的小女孩身上。
女人手里的刀当一下掉在了地上,连小女孩都止住了哭。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男人面前她们几乎不敢呼吸,像是任何举动都像是冒犯,几乎有种想要跪下来的冲动。
然而下一秒,男人闭上眼睛,径直向前倒了下来。
江玄灵体力耗尽,终于陷入了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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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已经彻底下山了,不同于城市里,夜晚的山林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依稀的月光笼罩着树木庞大的阴影,在那绵延不绝的阴影里,不知有多少异动正在暗暗酝酿。
被抢了车之后吴罪靠脚走路徒步翻过了一个山头,顺着一处高耸的悬崖攀爬下去,在一处安全的崖洞里暂时歇了脚。
特种兵各个都是全能,战斗是基本技能,除此之外野外生存、电子器械维修也都是手到擒来。
确定周围暂时没有怪物之后,吴罪开始捣鼓他从江玄灵所在车队里带出来的无线远程通讯器,半小时之后就修好了,一阵电流声之后,里面就传来了梁景瑞惊天动地的嚎叫:“老大!我和鲈鱼总算联系到你了!”他的尾音几乎带了哭腔。
吴罪攥着通讯器的手微微握紧,第一句话就是问:“怎么样,任务完成了吗?”
梁景瑞一下子哭了出来:“队长!咱们主车保险箱里装着的根本不是磁盘,是白纸!”
吴罪猛的闭上了眼睛。虽然早已猜到,却还是仿佛一记重锤抡在他心里。
“全他妈是白纸!”梁景瑞几乎崩溃,“我们拼死拼活把主车送到机场,就在要装上飞机的时候敌人一发火箭炮远远打来,保险箱被轰飞,里面的白纸撒了满天。”
破碎的纸片纷纷扬扬落下,队员们不可置信地抓起来看,然后他们疯了一样地跪在白纸里找,哪怕找到只言片语,证明这是有价值的东西,哪怕只有一句话,一个符号也好!
什么都没有。
他们这一路,用无数人的命换了一个笑话。
“怎么会是白纸呢队长?难道是运上车的时候运错了?还是有内奸……”
“不,不是的……”刚开口的时候吴罪几乎失声,停了一下才能艰难继续,“我在山的另一侧发现了另一支队伍,他们的主车和我们的一模一样,护送这辆车的是龙影部队一队。”
对面安静了下来。
龙影,仅次于赤刃部队的顶级特种部队。
吴罪声音沙哑:“我们的任务是假的,真正的目的是掩护龙影部队的任务。上面故意让我们声势浩大地护送车队,就是为了吸引外国入侵者来抢,有了我们作为诱饵吸引火力,龙影部队护送的真正任务才能悄无声息地转移。”
对面一片死寂,吴罪从怀里摸出一个金属的小牌子,上面粘着凝固的血,这是他从车队的尸体残肢上拿下来的铭牌,上面写着肖威的名字。
肖威,龙影一队的队长,吴罪曾经军校的同学。
那时候他俩总是不对付,他嫌弃肖威古板,肖威嫌弃他不守规矩。
吴罪的心里像是被捅了一把冷冰冰的匕首,还在不断往深处钻,他攥住铭牌,只觉得那小小的铁片冷得刺骨:“但是他们还是失败了,变异生物比想象的强大,龙影部队全军覆没,他们护送的东西也不翼而飞。”
梁景瑞颤声问:“他们运送的是什么?”
“用玻璃容器装着,周围连着很多医疗仪器,有很多是维持和监测生命体征用的,那东西很有可能是个活物,我猜测大概是趁乱跑了。”
梁景瑞一旁的卢宇恍惚地喃喃:“真是辛苦了,上面耗费这么大精力制造一个谎言,那东西应该极其重要吧,全世界都来抢,现在丢了怎么办呢。”
“管他怎么办!”梁景瑞彻底爆发,“为什么要这么骗我们!我宁愿他们直接告诉我们拼死去和外国人打,这样我一句怨言都不会有,这本身是我们的使命和职责!但他们凭什么拿我们的命去当诱饵,还让我们觉得我们的任务光荣而伟大?”
这是赤裸裸的欺骗和背叛,痛苦的不在于他们让你去送死,而是在于他们认为让你死无须让你知道原因,你只需要死就可以了。
没有人给他们应有的尊重,他们被纯粹地利用,没有知情权,特种部队生命的价值被视作权衡之下可以被抛弃的棋子,就像一次性的工业品。
他们甚至没有被当成人。
“老大。”梁景瑞泣不成声,“王轩和宋小峰死了,我亲眼看见的,还有任健……庄凌云也……”
心里有什么最深处的东西碎了,痛到极致灵魂仿佛都被撕裂。
卢宇声音沙哑,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钱乐乐下落不明,其余的赤刃部队队员除了我和景瑞,全部战死。”
吴罪停顿了许久,说:“以后没有赤刃部队了。”
梁景瑞和卢宇皆是一怔。
夜幕中吴罪的眸子深不见底,抬眼看向清冷的月色,世道苍茫,前路未卜,曾经的荣耀已经毫无意义,以往追寻的东西也变了味道,还有什么是真的呢?
吴罪轻声说:“以后,我们为自己而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