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妇们心里苦,但没法跟萧俪睿说。且不谈那些虽然脑残但真还身体蛮健康的成年皇子们,也不提那虽然脑残身体也不大好但确实还没死的皇上,光是这殿里坐着的那两位,就足以让她们举棋不定。况且每个人身后都站着整个家族,实非大公主说从今天开始你们就跟着我混,她们就能立刻三呼万岁的。
萧俪睿看穿了她们的心思,不由冷哼一声。要不是知道这苦衷不是信口开河,萧俪睿才不会骂几句就放过她们。
而且她还没骂呢!
捣乱的住嘴了,命妇们的注意力也回来了,太后的戏总算能唱下去。方才是说到江南疫病的事,太后接着笑说道:“这疫灾来得虽突然,但也并非毫无准备,老身已下懿旨送去江南。”
命妇们替江南民众们感天动地了一下,不敢演得太过,毕竟萧俪睿还在旁边虎视眈眈。
太后潦草说了几句,大意是让那边的官员加油好好干之类的,萧俪睿面上在当监督命妇的摄像头,实则是听得聚精会神。她正等太后继续下应对疫灾的懿旨,没成想仅是对命妇瞪了下眼的工夫,太后就已经换了话题。
“皇祖母,”萧俪睿不得不出声打断,提醒道,“您还没说药局该如何设。”
“睿儿,你说的是什么药局?”太后一脸慈爱。
“……自然是施药出诊的药局。”
太后无意识地摩挲手腕上的玉镯:“各地本就设有惠民药局,自是无需再——”
“惠民药局大多难以维持运转,名存实亡的不在少数,朝廷若不遣官员不派太医,未免也太不把百姓的命看在眼里。”萧俪睿笑得懒洋洋,声音却已是冷了。她边说边忍不住悄悄瞥眼于皇后,可于皇后还是与世隔绝地坐着。
太后微笑道:“睿儿,你未出过京城,不懂民间事。疫灾乃民间常有之事,若每一回都拿朝廷大员的命去填,那恐怕各位夫人也会心有微词。”
“我朝开国以来,能与此次疫灾严重程度相当的也不过三次,算不得常有。”萧俪睿来便是做了寸步不让的准备。
场面一时僵持不下。
两人语速愈快,渐渐也难以维持彼此的慈祥和疏懒面貌,命妇们纷纷低下头,不敢去看她们狰狞的面目——当然在命妇眼里,只有大公主狰狞,太后是勤勤恳恳语重心长劝说不听话小孩的老祖宗。
数番拉扯纠缠之后,太后油盐不进,萧俪睿口舌干燥,吞口茶还包在嘴里时又想出一个法子,一激动差点喷离她最近的于皇后身上。于皇后终于有了动静,手中的茶盏轻落下,并不明显的声音却让满室静寂。
“睿儿,设药局一事,你可有人选?”
于皇后问。
“……沈琏。”萧俪睿说出这名字时自己都心虚。
于皇后顿了下,而后竟点头,又点了几个名字。
“便由她们先去。”于皇后起身,对命妇们点头,“可以散了。”
然后她就飘飘然飘出了慈宁宫。
太后:“……”
萧俪睿难得茫然了瞬,对着于皇后离开的方向愣了许久。待出了慈宁宫她又愣了一次,于皇后走了,她来时乘的步辇还没走。
坐在步辇上晃晃悠悠,萧俪睿还觉神思恍惚。
不过很快她就分神关注了别的去,这才发现来时走得匆忙,错过了不少宫里新鲜事。
比如有宫女在议论,说浣衣局前些日子突然出现的一个嗡嗡嗡的大方块又突然消失了,先前有个小太监好奇钻进里面看,结果死的时候四肢十指都拼不起来。
又比如御膳房前些日子突然出现一个大厨,会做好些旁人从未见过的吃食,但后来那人法力消失,突然又全部不会了,现在已经有些痴傻。
再比如有天夜里,忽然一群人齐齐半坐起来,说自己本该是自由身,永不为奴,要去推翻皇——那说话的宫女自知失言,立刻捂住嘴巴,萧俪睿听了半天,也没听到那群人后来怎样。
自己安插在各宫的眼线还不够啊,萧俪睿琢磨。竟然还有这么多她不知道的新奇事。
萧俪睿出宫之后,就把新鲜出炉的设药局消息带给了沈琏。
沈琏在家中宣布自己要去江南的事时,张想发恰好也在护国公府,跟着听到了这事。张想发立刻站起身第一个响应:“我跟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