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奚檀萝目光里的谴责越来越强烈,奚缕珠不着痕迹地咽了口水,递上她和洛夫人连夜备好的契书。
奚檀萝接过契书,一脸狐疑:“这什么意思?三百亩田产……你要我去种田?奚二姑娘,就算我母族薛家比不上你们奚氏大族,但也犯不着这么羞辱……”
“没让你种田。”奚缕珠本来心情沉郁没想说话,但实在是听不下去,“这田产在你名下,以薛氏檀萝的名义,待你及笄之后,便能用这份田产更改户籍,立女户,彻底脱离奚家。”
奚檀萝愣在原地,翻看几回手上的薄纸,却是一目十行,如何也看不进去。
见她愣着,奚缕珠又补充:“旁的事你都不必管,到时只需去官衙,自会有人替你办完。”
奚檀萝沉默许久,心里又哇塞了一下,脑子里惟留下一句这妹妹脑子还挺好使,她怎么就没想到,只觉得手上的纸像飘在空中,落到奚缕珠的脸上,又把她的脸皮缝上了。
“姐姐,这是我和我母亲的赔礼。过去做错之事甚多,一时难以弥补,来日姐姐再有所需,我再行偿还。”
说罢,奚缕珠便不再看她,再行一礼就往里墙门走去。
奚檀萝收了契书,这对奚缕珠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一整夜的心焦终于在此刻得以安抚,走到里墙门,奚缕珠已觉十分畅快。她正要弯腰上马车,忽听身后传来一声轻呼:“等一下!奚二姑娘等一下!”
奚缕珠转身一看,是沈二姑娘身边常跟着的张姑娘。她自知自己同张姑娘没甚私交,只礼貌问:“张姑娘是有要事?”
张想发呃呃嗯嗯一阵,才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一时冲动跑出来了。
昨日夜里外头砰砰啪啪,张想发又想着沈玳玳的事,浅眠了一个半时辰,就再也睡不着,早早就爬起来在庄子上四处转悠,刚巧就听到了奚檀萝和奚缕珠的一番话。
她发誓,她绝对没有要偷听别人隐私的意思!就算是有,也只有一点点!她只是太好奇了!奚檀萝和奚缕珠的交锋几乎都在奚家,她虽听奚檀萝说过蛮多,但别人说哪有自己亲眼看有意思!
只是听着听着,就难免代入了些个人情绪。奚缕珠到底是她写出来的女主,照一般的说法,那是自己亲女儿,亲女儿情绪不大好,连带着张想发替奚檀萝高兴的心情都淡了许多。想想做她的女主虽比做配角好一点,但也有些倒楣的。
这么想着张想发就忍不住蹦出来安慰奚缕珠几句,但走到奚缕珠面前了,她才发觉这是自己第一次同奚缕珠单独说话,一时倒生出些近乡情怯的意思。
“张姑娘?”张想发迟迟不语,奚缕珠要待不住了,奚檀萝还在外客堂坐着对她虎视眈眈呢!
“噢,哦哦哦,就是,这个吧,也没什么事……”张想发还能忍住不搓手就已经很了不起,“我就是想说,有些事不是你选择做的,就没必要扯到自己身上,有些事它就是……自己就发生了,不是你们谁的错。”
奚缕珠听得诧异,开始重新端详眼前这人,忽然一笑:“张姑娘主动发臆病的那两回,给我印象极深。”
“啊?是吗?”张想发莫名感觉自己仿佛站在老师办公室,不自觉地两手紧贴不存在的裙缝,胸前不存在的红领巾更鲜艳了。
“多谢张姑娘今日之言。”奚缕珠笑说,“我还是那句话,若张姑娘得空,请过府一叙。”
张想发被她隐隐约约的夸赞弄得尴尬不已,全身僵硬目送奚缕珠上马车离去。直到马车离开视线,张想发浑身筋脉才像打通一般,恨不能立刻打拳八百回,再怒跑八百圈。
不争气!真是不争气!到底是谁创作了谁啊?她到底紧张个什么劲!
张想发擦掉虚汗,嘟嘟囔囔准备往庄子里面走,一转身,就看见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背影,往里冲得之迅猛,行经之处地上的土都被刨得到处乱飞。
“沈二姑娘!沈二姑娘!”
张想发果断追上去,现在要等到沈玳玳出次门比奚檀萝晚上少吃两碗饭都难。
但沈玳玳就跟没听见似的,张想发喊得越大声,土刨得越快,沈玳玳一口气冲回房里,啪地关上房门。
张想发自然是不甘心,拍了几下房门喊:“沈二姑娘,你一直不出来,别是闷着了!”
沈玳玳的声音隔着房门砸来:“张姑娘需不着这般假惺惺,奚缕珠和奚大姑娘的事还未稳妥,去关心她们才更合张姑娘心意。”
她都听见了,张姑娘对奚缕珠说的那番话。原来不管对方是谁,张姑娘都会帮,都会救,她沈玳玳也不过是张姑娘看着的那么多人里微不足道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