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锅子从黄昏吃到夜半,奚檀萝在滚下湖之前被白勉清带回了厢房,沈玳玳却是越喝越清醒,独自喝了整坛不说,人散去了还没点睡意,干脆让迩蓝把她带上屋顶,躺在房顶下看月亮看星星。
天上挂的是弦月,月亮的两个尖尖像刺一样捅得沈玳玳浑身不舒坦,满天星星也像夜幕上扎的无数个孔。本起了兴致想拜一拜神仙的沈玳玳顿觉扫兴,扭着脸不愿再瞧天空,眯着眼睛想神仙果真不靠谱,等天亮了去拜佛试试。
夜晚清寂,沈玳玳在屋顶上躺久了也觉出冷意,却执拗地不想回屋。
她不知道,对面厢房门前的屋檐之下,张想发搓着手看了她大半夜。
“你家姑娘这是什么爱好?大半夜的不睡觉数星星,看每天晚上星星的个数一样不一样?”张想发的酒劲被风吹散了大半,在下面站着都时不时冷得打颤,实在忍不住了,去跟守着的迩蓝搭话。
迩蓝好心提醒了一句:“姑娘有时就在屋顶上歇了,张姑娘也去歇下吧。”
“就在屋顶上?”张想发这下更着急了,“有没有常识啊?喝了酒还吹凉风,也不怕头痛!还在屋顶歇……那斜得跟幼儿园滑滑梯似的,也不怕摔下来。”
“有奴婢在,定不会让姑娘受伤!”滑滑梯什么的迩蓝不跟酒疯子计较,但她的武功不容别人质疑!
张想发跟她说不通,叹口气歇了让迩蓝上去把沈玳玳抱下来的心思。
她倒也不是多么怕沈玳玳头痛或者着凉,只是喝酒之后没人看顾总是不好的,更重要的是她一直没找着机会同沈玳玳解释和道歉,凡事过了夜还没解决就成大事了,她只是想把和沈二姑娘的矛盾扼杀在摇篮之中。
张想发打着哈欠昏昏欲睡,拿定了主意不等到沈玳玳不睡觉。
好不容易等到快日出,屋顶上传来一声“迩蓝”,守了一夜的迩蓝就飞身上了屋顶,把自家姑娘抱了下来。一落地,迩蓝就想起张姑娘,刚想和自家姑娘说张姑娘等了一晚上,转头一看,却见张姑娘原先站着的地方空无一人。
在迩蓝动身的一刹那,张想发就飞快地转身进屋关房门。
她倒也不是不想让沈玳玳看到她,她只是想着沈玳玳一晚上也没休息好,自己更是一晚上没睡,等沈玳玳恢复精神再去找她,也是不错的。
张想发倒头就睡。
再次醒来时,张想发只觉物换星移,匆忙问房门口守着的婢子现在是何时辰,婢子却道才辰时初。
竟然才睡两三个小时……张想发困得睁不开眼,有些话没来得及过脑子就冲口而出:“沈玳玳呢?”
“二姑娘马上要去归元寺了。”
什么!
张想发瞬间醒了。
她想了一晚上的解释!道歉!不能再拖了!张想发翻身就起,换了衣裳冲出里墙门时,马车刚要走出庄子。
张想发大喊一声等等,边狠狠地瞪了不明所以的马一眼,边撩起裙摆爬上马车,和沈玳玳来了个面对面。
一点心理准备没做好的张想发对上沈玳玳的眼睛,酝酿了一晚上的话就这么阻在喉咙里。
她一愣,刚转醒一般要和沈玳玳问早,沈玳玳却已看向别处。
“……”果然是气还没消!张想发一紧张,说的话就不由自己控制了,脱口而出道,“沈二姑娘你头疼不疼?”
沈玳玳下意识地点头,忽然想到什么,猛一转头瞪向张想发,急得肩膀都微微颤抖。
这是不想被人知道自己在屋顶上躺了一晚上?张想发恍然大悟,急忙摆手洗脱自己的嫌疑:“我是听、听那谁……我是自己也喝了酒,早上起来有点头疼,你喝得比我还多些,就想着问问你。”
不是知道了“神明”的事……沈玳玳闻言敛目,收了要冲出去砍张想发一刀的架势,又端得沉静起来。
张想发被她陡然转变的态度打得措手不及,转脸一看迩蓝和迩黛也是耳观鼻鼻观心的默不作声,干脆埋头自说自话先道歉为强:“沈二姑娘,我昨天真的不是故意的,那三次都是意外……”
她叽里咕噜了一堆,说累了喝口茶,抬头看沈玳玳一眼。
沈玳玳不说话。
“沈二姑娘,你怎的突然想去归元寺了?你这儿不比白四姑娘那庄子,去归元寺得要两个时辰……”
沈玳玳还是不说话。
“沈二姑娘是不是吃不得辣子,嗓子被辣着了?”
都这么说了,沈玳玳居然还是不说话!
张想发纳闷了,沈玳玳往日话也少,但总没少到这个地步。她仔细瞧了瞧,沈玳玳显是清醒着,顶多眼神迷蒙些——她知道了!沈玳玳跟她一样没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