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明夜抬眸,看见了树下的叶如风。
诸多人在场盯着雪明夜看个不停,叶如风眼中却只有雪明夜,根本没顾忌到身后群众,雪明夜抬手,将叶如风和自己笼罩起来施了个隐身咒
两人相望许久,还是雪明夜先动作,将手里拎着的灯递给他。
雪明夜不擅长话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幸而叶如风明白了小师弟的意思。
今日只是一个拜月节,与灯无干,叶如风不明白师弟为什么会送自己一个灯,“师弟……为什么会送我灯?”
“师兄小时候想要一盏灯。”雪明夜白睫轻扫,解释道。
曾在记忆中看见过,百年前的灯无比粗糙,叶如风帮人做完农活就已经是夜晚了,街上挂着漂亮精致的灯笼,那时全身脏污的师兄就站在街头,艳羡的看着那明亮的灯笼。
叶如风在脑海中翻找着记忆,他从未在师弟面前说过想要什么,唯独小时候生活在叶家时,曾喜欢过摊铺上的一盏灯笼。
街上闹哄哄的人群将两人淹没,叶如风眸光一颤,就听得自家小师弟解释。
“你问我有什么想问的”
“其实没有”
“我知晓的,师兄,你的过往,我从来都知晓。”
“我只恨自己没能多陪陪你。”
过往的余恨不知还剩下多少,此时叶如风心中只有一个身影。
他从不畏惧将自己的一切袒露,他不需要雪明夜怜悯,只是那些过往太过悲伤,他害怕小师弟伤心。
叶如风没有说话,只是将人抱了满怀,小师弟身上寒冷未散,玉雪的香气凌然。
“对不起师兄。”被人抱了满怀,雪明夜不但不躲闪,反而安慰的摸了摸师叶如风的头。
花前月下,雪明夜手里的玉雪灯微微流转。
街上太过喧嚣,两人寻了处寂静无人的屋顶坐下,然后就见得雪明夜从储物袋里拎出来一坛酒。
“要来一些吗?大师兄亲手酿的知事秋。”
叶如风睁大眼睛,控诉他,“小师弟原来你还私藏大师兄的酒?!”
“……”雪明夜无法解释是上次玉清留在雪遥殿的,只得转移话题,“要来些吗?”
“当然要!”
雪明夜摸出两个泥瓷碗一人倒了杯。
叶如风拿过手,看都不看一眼就直接往嘴里灌,雪明夜甚至都来不及出声阻止。
一碗酒下肚,叶如风脸上泛起了薄红,他将碗放在雪明夜面前,神情懵懂,眼中水盈盈的,“师弟,再来一碗。”
雪明夜无奈,拒绝不了那双眸子,只得给人倒了一碗。
今夜的月亮不算满月,像个被啃缺了的月饼挂在天上,间鹤房顶的两人迎着飒飒风声与月亮撞酒。
叶如风酒量很差,不过三碗下去就找不着北,他直接将手中的碗一扔,侧身靠着雪明夜开始说胡话。
“师弟……我讨厌西城三巷那家老婆子,每次去做农活她都朝我吐口水。”
“还有老巷里的男人,每次回去他们都在路上拦着把我打一顿。”
“还有方家那个远房表亲”
“讨厌婢女,讨厌叶家,讨厌这些人。”
叶如风醉的彻底,碎碎叨叨的。
雪明夜被他靠着,听他说话,若有所思的问,“……不喜欢这座城吗?”
仿佛听到了什么可怕的话语,叶如风忽然转过头来,眼里似乎还有些晕眩,但还是无比认真的说,“师弟,没有的!我只是讨厌他们!没有……没有不喜欢这里。”
说着,他蹭了蹭雪明夜,“这里很好,有你。”
说完,他将自己埋进了雪明夜的怀抱,“师弟,抱……”
叶如风说来其实不矮,相反,与雪明夜差不了多少,细看甚至还高些,但此时像个挂件般挂在雪明夜身上就不放开,他下巴放在雪明夜的肩上,呼吸带着酒气。
雪明夜接住他,有些疑惑他为什么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为什么这样说?”
叶如风伏在人肩膀上想了想,回答,“当年师尊对我说,小师弟过于单纯了,不懂得什么是对是错,只会以身边之人为标准,我怕师弟为了哄我开心将来弈城灭了。”
雪明夜垂眸遮住眸中深色,被怀里的叶如风抱得紧紧的,他忽然拍了拍叶如风的肩膀,“想不想听曲?”
“啊?”叶如风睁开眼,有些茫然。
雪明夜将人拉开,从空间中将孤寒唤出。
雪白长琴带着流光,在夜中竟然比月亮还耀眼几分,雪明夜将孤寒放在腿上,手指轻捻,带着风潇的琴音流露,在这夜中极为动听。
叶如风放开了小师弟,侧坐在一旁,直接将酒坛拿在了手中。
雪明夜一曲,得之如珍如玉,银白的流光顺着琴音传递至城中,琴音时而悲戚时而悠远,像是一颗酸涩的糖,让人绝望却又忍不住品尝。
叶如风灌着酒神情懒散,听不明白这是什么曲子,但不妨碍他很喜欢。
银白的流光在两人周身消散,叶如风问,“师弟,这是什么曲子?”
雪明夜拨弄琴弦,无数流光在城中消散,“此曲,致长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