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臭味也像是达到了一个巅峰,郑挽水恍惚只觉自己仿佛身处一处充满了血肉堆叠和黑炎燃烧的地狱,勉强挺直了身子从江宴身后走出,面前是一处宽阔得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暗场,里头摆着数不清的黑色牢笼和她很是眼熟的石台,暗场上方有数列排开的洞口,先前她应当就是通过那里落进这处暗场的。
只是与她印象不同的是,这里的一切都像是被大火席卷过一般覆上一层焦黑,目之所及的器物上都盖着厚厚一层黑灰。
“好浓重的鬼气……”江宴喃喃道。
郑挽水也感到喘不过气似的,看着眼前这片狼藉,她不免想起进入暗场的洞口也是这般,“之前还不是这个样子的……难道是破开石门的那个东西?”
江宴点了点头,他走到最近的一块石台,伸手拈了一点黑灰,查看片刻后做了结论:“这是鬼仙的魂火燃烧剩下的灰烬。”
几年前人鬼之战肝髓流野时,郑挽水从师尊口中听过鬼仙凶名,其中自然包括魂火,据传鬼仙的魂火用寻常手段根本无法抵抗,魂火一起,势必要烧尽一切生灵,有段时间人界几是闻魂火色变,郑挽水不过从他人之口听闻都觉得惊悚,更妄论那时战场上那些亲身见闻的修士们了。
“方才在洞口我还无法断言,眼下确定了,尝幽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北方,观这里的灰烬,也不像是他的手笔,那便只有一个可能了——玄冥在此出现过……”江宴语气平静,郑挽水却已愣在了原地。
这么看,那鬼仙玄冥与魔窟似乎并不是同一阵营?郑挽水最开始还以为这魔窟能在邬山城附近如此张狂,背后定是有鬼仙玄冥在撑腰,想不到她所预想的可能与事实背道而驰。
她盯着那厚厚的黑色灰烬,不知为何却想起自己当时在这里匆匆瞥到的那些正在遭受折磨的人们,与此同时,一个糟糕的念头浮上心头——
“这些灰烬……会不会,会不会是……是那些被困在这里的人的……”
回答她的是江宴的缄默。
喉中骤然涌上一层作呕的冲动,郑挽水惊恐地想到,这样大的暗场,以她的印象推断,这里应该困了至少上千人,更不要提她的师姐师弟可能也在其中。
然而举目四望,只有融入幽暗的黑色灰烬,郑挽水心头漫上无尽的惶恐和痛悔,她为什么没能早点赶来这里?为什么在那个鬼秘境里耽搁了这么长时间?这些人被魂火烧为灰烬前定是遭受了莫大的痛苦……
“先前你同我描述这处魔窟时,我没能想通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如果只是单纯地意欲□□囚禁修士用以采补或是吸取灵气,没有必要特意辟出这样一个地方,还用上如此多的手段,眼下还能确定玄冥曾在此处发难……”江宴拧着眉道,“你先前说,是那个明璇来魔窟将你救走的,你们也是因此才被卷入‘秘境’,那时的细节你一点也想不起来了吗?”
郑挽水忍着呕吐的欲望,努力回忆了半晌,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不行……我那时被打晕了,根本没有印象。”
江宴看她半晌,最终还是走过来搭上她的手腕,从他身上传过去的温和灵力极大缓解了郑挽水的不适。
重重呼出一口气,郑挽水就听见江宴犹疑着出声:
“如果……如果他就是鬼仙玄冥,或许一切都能得到解释。”
郑挽水没有抬头,手指却抽搐一般抖了抖。
她未必没有想到这个结果,只是心底仍存着一点奢念,毕竟江宴也说过,存在明璇只是被玄冥附了身的可能,也许明璇就是在这里想要救她时不小心中了玄冥的招呢?也许她所牵挂所在乎的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小散修,而不是鬼仙玄冥呢?
江宴像是叹了一口气,声音也柔缓许多,即便郑挽水已察觉不到这一点。
“其实早在你说到秘境中与他的相处时,我就猜出他到底用了什么法子让你怀上他的孩子了……你可曾听说过菱花胎?”
郑挽水忍着眼中的酸涩与脑中突突作疼想要逃离此处的冲动,勉力摇了摇头。
“菱花胎乃是禁术,分为三层境界,炼至第二层时施术者便可以只用两人的精血造出一个孩子,你那时受的伤,应该就启发了他还可以用这种办法……让你们可以有一个孩子。”
听着江宴恍若怜悯的话语,郑挽水的手指似有所感地刺痛一瞬,她下意识看向仍包着碎布条的指腹,这还是‘秘境’中明璇为她所包扎的。
只是那时她想着能与对方相互依存,面前的人却可能正盘算着该如何利用她的肚子……来生下一个带着鬼仙血脉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