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毕竟是鬼仙,这颗铃铛又算不上正统的法器,能承受得住搭桥带来的压力么?其实我也还有一些法器在的,白献涿先前送了我们很多定海锥……”
不等燕北堂去掏乾坤袋,郑南槐就忙抓住了他的手解释:
“等下,这铃铛曾经也被鬼魂寄身过,所以我想它应该更合适!”
燕北堂呆了一瞬,视线忍不住落在桌上的铃铛。
“你忘了,以前你问我为什么这么在乎这个铃铛,我跟你说过的呀,”郑南槐哭笑不得地松开手,指尖在桌上敲了敲,“这铃铛是我小时候一位大荒漠行商的旅人留给我的,那也是我第一次见到亡魂。”
闻言,燕北堂也缓过神来,只是语气依旧不太乐观,“但那个人是因为与你有言在先,执念致使他的魂魄短暂地寄身在这铃铛之中,与眼下的情况……”
他担心铃铛一旦承受不住小南与鬼仙神魂的压力破裂,不仅这颗郑南槐多年佩戴在身的铃铛会化为齑粉,连带着郑南槐的神魂也会因此离体,届时才叫结局凄惨。
大概是燕北堂的脸色实在苍白,郑南槐很难猜不到他在想什么,无奈地笑了一声:
“这铃铛早就碎过一次,还是你帮我修好的,硬要说的话,它只是长得像铃铛而已。”
他拿起那颗圆滚滚的铃铛,手指摩挲过上头凹凸不平的花纹,或许世上只有他还记得,这铃铛曾经凄惨无比地碎过一次,是他那时不怎么搭理徒弟的师尊一声不吭地帮他找过巧手的工匠器修,将那些碎片用花纹重新拼回如今这颗铃铛的样子,让他不至于失魂落魄。
大成修士,尤其是做到燕北堂当初那个级别声名远播的一派长老,能发挥出的能量实在强得只能远远仰望,不过将一个碎掉的小铃铛修补好,对那时的燕北堂来说真的是无足轻重的小事一件,后来即便燕北堂问起他为何如此在意这颗铃铛,郑南槐也未曾特意提起此事。
一是郑南槐觉得自己记着这桩事,到头来还得和师尊这个真正的事主交代实在有点难为情,他那时还丢不起这个脸;二是那时的情况两人还在为了该不该对所有游荡在世间的亡魂赶尽杀绝而僵持着,说出这件功绩就像率先服软一般,郑南槐绝不肯在那个节骨眼让师尊得意稍许。
结果竟然直到现在,燕北堂都没记起这件事来。
郑南槐抹了把脸,把以前坚持的那些东西尽数抹掉,对上燕北堂仍带了点茫然无措的脸,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是你带我去名剑山庄的那一次,你当时被下了毒,我一个人带着你在地陵里找出口,途中不小心我的铃铛被地陵里的机关给压碎了,之后离开地陵你也解了毒,我则因为太过伤心,自己跑出去在扬花城里逛了两天,你找了我一天,最后发现我在为这颗碎铃铛伤心,你还觉得我没出息呢,你忘得真是一干二净啊。”
他一边说,就见燕北堂一边凝眉深思,说到没出息那块儿时,燕北堂显然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心虚至极的表情,话音未落就等不及开口辩解:
“对不起,我那个时候太着急了,我以为你是被掳走了,整个扬花城都快被我翻了个底朝天,结果看你好端端地捧着东西,一时间自己莫名其妙生气……”
燕北堂说着说着就伸手握住郑南槐的手腕,滚烫的体温沿着皮肤传来,昭示着他此刻心情很是不太平。
“我知道,我知道,”郑南槐憋着笑,“那天晚上你就跑来和我道了歉,还抢走了铃铛的残骸,没过几天就还了我一个修复好的,我很感激当时师尊为我做的,没有为那句话生气。”
听他喊师尊,燕北堂脸色涨红,也想起自己是如何折腾当时刚到平霁门的白献涿的了,忍不住垂下脑袋把额头搁在郑南槐手背上,羞愧难当地不敢去看郑南槐的眼睛。
“我竟然把这件事忘了个精光……”
郑南槐手背一片温热,忍不住又想逗弄自己师尊。
“那师尊总该记得你在这铃铛上加过什么小术法吧,可惜江宴的蜗居没装檐铃,否则还能看看那术法是否还在生效。”
燕北堂听到一半就松开了郑南槐的手,自己半捂着脸,但还是小声回答了一句:
“应该是还在生效的,我加了一道铭文,即便我不在了,只要铃铛没有粉身碎骨,那它就还是能发挥作用。”
都这种时候了,还能说出这种话。郑南槐都不知这人到底是聪明还是笨蛋,和燕北堂映着烛火的眼睛对视片刻,才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额头。
“记得就好,你个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