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开唐鸿说的新发现的位于骊州的鬼市,白献涿他们也在平州和杭州发现过明面上伪装成济善堂之类实则暗中处理异常死状尸首的场所。
加上他们发现的那些暗场,这三年已在九州各地发现了关于夺取罪业瞳之人留下的痕迹,即便对方再如何小心处理,他们也能从这些看似杂乱无章的各类线索中逐渐梳理出一张覆盖了整个人界的蛛网。
那些零散的痕迹由点成线,逐渐从九州大陆聚拢而来,最后都交织在一处地方——邬州。
邬州,邬山城坐落的邬州。
尽管白献涿等人心中早有几分猜测,但在逐渐明晰地看到那些暗场、那些寥寥无几的幸存之人、那些在世人眼中突然销声匿迹的人或事都在似有或无地指向这个地方时仍是心中一突。
从遥州平章的陇墨别苑、到平州南岭十八峰的化叶门、再到三年内分崩离析烟消云散的铜山苑,桩桩件件都有邬山城的手笔,还有当初邬山城对罪业瞳之祸的草草结案、对明面上的罪魁祸首杜芹芝的看守不力、和喋血宫禁术的为其所用,越是调查,越是让人心中升起一股阴冷。
如今,郑南槐和燕北堂找到了最初的罪业瞳之祸的目的,但皇甫昭和皇甫奉七早已死去,即便是被段恒越指控的皇甫敬,也已入土为安多年,求长生似乎已成了个笑话。
可杜逢的出现,又让长生二字变得有几分可信起来。
修士享有普通人所没有的力量,随之而来就是注定要降落的天谴,曾有人猜想过,天道之所以对大成修士降下生机渺茫的天谴雷劫,或许就是因为大成修士已享受了太多天地精华、占据了足以匹敌成千上万凡人终其一生也无法触碰到的好处,为了维持天地间的恒定,天道才要借天谴将他们所得到过的全数夺走还归天地。
不管天道到底有何深意,每个修士都对自己注定陨落在天谴雷劫的结局有几分心知肚明,所谓长生若真能以某种方式躲过天谴雷劫让大成修士延续原先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生命,这条路只会吸引更多人的追随和拥护。
白献涿厌恶看到那样的场景。
好在到目前为止,这桩事还未被多少人知道,大成修士彼此间多少会有所来往,掌门除了此事之外不曾听到半点有关长生的秘诀,不管暗地中是不是已有人受此迷惑,至少还未形成什么气候。
况且杜逢到底是不是真的长生还是个未知数,说不准此人只是用了什么办法在夺舍他人之后将肉身外形改造回自己原先的样子,这也不是完全做不到的事,长生一事到底还是太过逆天而行,若非郑南槐和燕北堂有公羊昊的手札佐证,白献涿根本不会相信这种说法。
……
离开幽州地界后,燕北堂和郑南槐便从剑上落下,两人的身影瞬间没入丛林之中,宁州较幽州偏南些,此时的林中夜里已偶尔听到几声夏虫的鸣叫。
“那我们去哪儿呢?”郑南槐看向燕北堂。
后者想了想,提起一个意料之外的地方,“我们不如去碧汀城的江家祖宅看看?”
宁州碧汀的江家祖宅是回清阁清运长老江宴的本家,郑南槐曾在修界风云录和旁人口中看到听到过几次,只是他还从未认真注意到这个地方。
此时听燕北堂猝然提起,郑南槐不禁愣了一瞬,脑中不由自主地闪过江宴的身影。
“怎么突然想到要去这里?”
察觉到他的情绪,燕北堂握紧了郑南槐的手指,斟酌着答道:“你应该知道江家当初一夜间覆灭的事情?”
那是自然,当年碧汀江家如何显赫,这样的庞然大物一夜陨落,整个修界都为之震动,更妄论在那之后对于如何分割江家遗产又是一轮上演了十数年的纠纷,即便这件事早发生在郑南槐出生以前,单凭想象也能明白这件事到底有多么轰动。
“嗯,修界风云录里说,江家之所以会这样,是得罪了仙界、甚至神界的存在,”郑南槐微微皱眉,抬眼看向燕北堂时有点迟疑,“你想去搜寻仙君神君的痕迹吗?”
“当然不是了……”燕北堂笑了笑,“找到他们的痕迹对我们来说什么用也没有。”
郑南槐点点头,“我也是这样想。”
正是夜里,周围只听得见两人踩过松软土壤的细碎声响,燕北堂的声音放得轻柔而平静:
“我是想,乘仙宗当年也险些覆灭在度朔鬼门里,它们都是雄踞一方的大宗门大世家,也许江家当年的事里也有同一班人的手笔,所以不妨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