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
这是周桓再一次见到谢徽雪,谢徽雪躺棺材里,他神情恬静,仿若在做一场好梦。
可是谢徽雪的脸色苍白如纸,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他的手摸起来都是冰凉的。
他身上明明没有一个伤口,但周桓却无法想象他到底受过多少伤。
“……周桓?”
谢徽雪睁开眼就看见一颗脑袋趴在棺材边睡着了,这是他半年里第一次见周桓,那些守着他的人也不在,谢徽雪下意识觉得发生了什么事。
周桓听见谢徽雪的声音立刻醒了,握住了谢徽雪的手:“徽雪,我们走吧!”
“去哪儿?”
“离开这里,逃走!再也不回来了,这样你就不用一次次死了……”
谢徽雪抽回自己的手:“哪里都一样。”
“不一样,只要没人认得你你就可以开始新的生活!”
新的生活?
等到别人发现他是个怪物,他一样会被排挤,他就是不容于世的怪物,他本来就不该存在。
“周桓,几天死一次,这对我来说已经很好了。如果我只有死亡的状态才能不伤害人,我也愿意去做。”
每一次死亡他越来越痛的同时复活的时间也越来越久,谢徽雪现在复活一次已经需要六天时间了。
“已经很好了?难道你以前……你以前一直在被伤害吗?”周桓根本不敢想谢徽雪这些年到底经历过什么。
但谢徽雪却转移了话题:“那些特战员呢,你怎么进来的?”
“现在游戏世界的很多鬼怪都来到了人间害人,人手越来越不够用,他们都走了。”
谢徽雪半年以来都没有出现过任何异常,守着谢徽雪的人也从原来的二十个变成了现在的两个。
从前他被阵法封锁在棺材里,后来对他的封锁渐渐没了,现在周桓打开了棺材。
“游戏世界……”
他会不会也是游戏世界里的一个怪物?所以才只会给人们带来灾祸?
门外传来了巨响,一个浑身藤蔓的树人破门而入,藤蔓瞬间蔓延了整个屋子,四周墙壁已经坍塌。
“美味的食物!”树人留着口水朝谢徽雪冲过来,黑绿色的眼睛里满是贪婪。
周桓背着虚弱的谢徽雪就要跑,但还是被布满尖刺的藤蔓紧紧缠住了身体。
周桓和谢徽雪身上立刻见了血,树人挥舞着粗长的藤蔓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然而下一瞬它却突然惊慌大叫一声,跌倒在地上,浑身瞬间枯萎、化作了飞灰。
谢徽雪又晕了过去,他身上的伤口也已经消失不见了。
周桓愣愣地看着化作一团飞灰的树妖和晕过去的谢徽雪,刚才的一瞬间仿佛是梦一样,可是树妖确实死了,而它死的原因也只能是因为谢徽雪。
地板上还有滴滴雪银色的血液,周桓捻了一点在指间上,冰雪一样的触感,可是触碰他手指的时候他满是伤痕的手瞬间恢复得完好无损。
“这是谢徽雪的血?”
周桓抬眼看着赶来的陆明允:“陆叔,谢徽雪就是你说的怪物吗?有怪物会一次次地牺牲自己保护人类吗?”
陆明允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没法回答,他必须为所有人的安全考虑。
有医护人员上前采集谢徽雪的血液研究,可是地上的血已经干了,他们拿出了针管想要抽谢徽雪的血。
周桓还没有上前就被陆明允按住了:“周桓,你知道外面已经死了多少人了吗?”
周桓当然知道,现在几乎所有的区域都有怪物出没,他现在还能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阵高楼坍塌的声音,他还能看见肩膀上陆明允血肉模糊的手。
可是……难道谢徽雪生来就应该为此牺牲吗?
一管、两管……十管……
“够了!谢徽雪会死的!”
那人却没有停下来:“他有很强的修复能力,目前心跳和呼吸没有变化,看起来还……”
“陆叔!”周桓满眼泪水地看着陆明允。
最终陆明允出声阻止了:“先停止吧,照顾谢徽雪好好休息。”
谢徽雪是在一天后醒来的,坐起身后他感觉眼前一阵眩晕,但他身上没有任何伤痕。
他记忆前最后的印象就是被树人缠住了,后来的事完全没有印象。
谢徽雪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他换了房间,这个房间有很多书,有一个巨大的液晶电视,还有很多吃的。
他身上被换了新衣服,他睡的不再是棺材而是舒适的大床,衣柜里也挂满了各种各样的新衣服,整个房间给他的感觉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你醒了!”周桓欣喜地要朝他跑过来,顾忌着手里的鸡汤又放慢了脚步:“这是我给你顿的鸡汤,你尝尝怎么样?”
鸡汤的鲜香味源源不断地飘向谢徽雪,谢徽雪却觉得喉中干涩,他已经半年没有吃过任何东西了,每一次复活迎接他的都是下一次死亡。
没有人给他吃过东西,而他不吃也永远不会死。
“我……我可以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