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牙医诊所出来，一家人随便在路边找了家肠粉小店，打算吃点广东特色。肠粉又软又滑，非常适合一家人刚补完的牙齿。

姥姥觉得店里的肠粉只是花样多，没她做的菜馍有劲顶饱。丁俊吃了一口，小声跟叶执抱怨：“一股石膏味，我怎么会有蛀牙呢？”

叶执：“你又看不见自己嘴里的牙蛀了，要养成定期看牙医定期体检的习惯。”

“……好习惯。”爸爸想不通，这么讲究的孩子，母亲是怎么养出来的。

拿着叶执给的家庭卡，莫女士宣布：“这回咱家也算是有了固定的牙医诊所，以后要定期检查。”

两个弟弟和叶执吃得最香，他们没治牙，吃饭没有石膏味。

下午一点多，一家人终于顶着时下时停的小雨到了深圳世界之窗。

世界之窗是94年开始营业的微缩景观园，当时网络还不发达，老百姓了解世界的渠道不多。作为国内第一家集合全世界奇观于一方空间的公园，当年非常震撼。

世界之窗成功打造了深圳知识之城科技之城的名片，也引得各地纷纷效仿，规划大片土地改做景观圆。国人论创意可能缺少灵感，论仿造能力绝对不输任何人。

这些年网络飞速发展，信息大爆炸，足不出户可以看遍世界各地。再看世界之窗里的微缩景观，有种参观大型简陋模型的廉价感。在视频网站随便搜索就看得到别人游玩的影像，评价普遍不好，喊着拔草的留言非常多。

园区过了鼎盛期，来游玩的大多都是慕名而来，不知情况的各地游客。园内的微缩景观也布满了岁月痕迹，身上有很多年久失修的伤痕，有几处更是拉网维护中。

周末园区里游客并不多，丁俊来之前非常期待，来了就很失望。丁俊问叶执：“这里为什么这么出名？”

叶执：“当年红遍大江南北的顶流，如今老了落魄了。新一代小朋友问他是谁呀，好像很有名的样子，我该怎么解释呢？”

丁俊：“……不用解释了。”

叶执打开小册子，在创建时间上点了点：“这里快要三十岁了。”

“比我还要大十岁！”再看这些建筑，丁俊眼中已经带上了理解和包容。

叶峥拿着小册子，每到一个地方都要把上面的文字介绍读给姥姥姥爷听。莫女士和爸爸终于知道什么是小导游了，木木真能折腾人，峥峥那么内向，难为孩子了。

逛了一会儿，莫女士发现小导游是个非常见效的锻炼方法。峥峥一开始还扭扭捏捏，到后来可能习惯了，大大方方读出来，还能讲解几句册子上没有的。

峥峥主讲，嵘嵘帮忙补充。两位老人听的非常认真，满脸慈爱笑容，看孩子们的眼神特别骄傲。

讲到美国城市曼哈顿的模型时，有些楼房已经坏了，嵘嵘还能讲出是哪年坏的。指着其中的世贸双子塔对姥姥姥爷说：“这幢最高的双子塔现在已经没有了。”

姥姥：“不是在这呢么？怎么没有了？”

峥峥开始给老人讲911、拉登还有后续战争，两位老人听的连连惊呼。

丁俊喃喃念叨：“这诡异的历史感。”

叶执：“三十年间的变化，这是时间的力量。”

大家都很认真在听，包括旁边同样走到这里的一家三口，离开时还听那对夫妻夸峥峥条理清晰知道的多。

叶执负责给大家拍照，也许是和孙子们出来玩很开心，也许是手术的压力，老人特别配合拍照，并且每个景观都要拍。老人还非要拉着四个孩子一起拍，拍照的事就落到了爸爸身上，可惜爸爸的拍照水平太差，经常需要重拍。

嵘嵘对相机很有兴趣，要叶执教他怎么用，还抢着帮大家拍照。爸爸怕嵘嵘拿不住把相机摔了，叶执倒是不在意，教的很详细还鼓励嵘嵘多拍多练多摆弄。工具就是这样，不用永远不会。

后半段嵘嵘成了小摄影师，峥峥是小导游，叶执和爸爸慢慢落在了后边，说起悄悄话。

爸爸：“拉我过来想问什么？”

叶执用下巴点点前边的姥爷：“聊聊检查结果。”

就知道是这样，爸爸将声音压到最低：“长大了一圈，要尽快做决定。”

叶执：“怎么打算的？”

爸爸：“老人坚持做手术，莫莫更偏向保守治疗，她害怕。”

叶执：“都什么时候了，还定不下来？”

爸爸：“定下来了……手术。”

叶执：“什么时间手术？”

“你离开以后……我不是催你走的意思。”爸爸开始给叶执解释到底是怎么回事。

姥爷想做手术一次解决疾病，行就行，不行就留在手术台上，不给孩子们的后续生活添麻烦。手术有风险，姥爷想等叶执走了再安排手术。孩子大老远来看爸爸，赶上丧事不好。

叶执：“莫阿姨的意思呢？”

爸爸：“她希望你多留一段时间，她害怕。”

叶执离开就意味着姥爷要做手术，莫女士想无限期推迟叶执的离开时间，好像就能永远推迟姥爷的手术一样。

叶执点点头：“可以理解，但是病情不等人，它在长大。”

爸爸叹气：“是啊……我没经历过，不知道该怎么劝她。”

叶奶奶走的突然，没给家人反应的时间葬礼就结束了，爸爸没经历过抉择的纠结。家里大小事务都是莫女士拿主意，她是主心骨。现在莫女士没了主意，爸爸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叶执：“拿主意的事姥爷自己做了，家人只需要支持他。无论结果如何，你陪在莫阿姨身边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