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陈导短暂叫停训斥韩露曦时，顾廷悦最先发现叶执不对劲。

陈导中途叫停，虽然尽力缩短和韩露曦的纠缠时间，还是用了三四分钟。这段时间叶执一直在哭，顾廷悦闭着眼睛，清晰的感觉到，大颗大颗的眼泪滴在盔甲上。顾廷悦记得叶执哭是可以收放自如的，没道理喊停了还哭这么凶。

顾廷悦觉得最有问题的是叶执放在他脖子上的手，指尖不停发抖可以演，以前也见叶执这么演过。但是体温也是可以自由控制的吗？刚才还挺正常的温度，突然降温，摸在脖子上都觉得冻人。这是三十多度天气可以有的体温？

顾廷悦不敢有大动作，只抬手握上叶执的手，入手温度冷冰冰的，握在手中抖得更明显了。这种抖动不像是演出来的，有种不受叶执控制的真实感。

“叶执？你怎么了？”顾廷悦睁开眼睛，还没来的及转头看看叶执，就被陈导训斥了。

“顾廷悦你怎么回事，谁让你动了！你是尸体乱动什么！”陈导的声音特别愤怒，熟悉陈导的人都愣了，陈导在骂顾老板吗？疯了不成？

陈导：“赶紧演回你的尸体，别影响叶执。A1机位镜头推近，给叶执单独特写。A2机位稳定住，顾廷悦你赶紧复位！”

听了陈导一连串命令才知道，孔导喊卡，B组停了，陈导喊卡，A组却压根没停，还在拍！顾廷悦赶紧放下手，闭上眼睛恢复刚才的尸体状态。

孔导看了看不远处A组导演席神情专注的陈华赢，拿起喊话器配合的放轻声音：“咱们也开始，红珊注意保持距离，别影响A组。各部门注意，B组都有，开始！”

站回原位，韩露曦第二次快步跑过去，没敢再动顾廷悦，保持半步距离瘫坐在地上。不是韩露曦怕了，实在是A组太奇怪，她不想惹麻烦。特别是那个不入流导演，盯着画面的样子像个神经病，连金主都敢骂，太不正常了。

韩露曦原本还想趁着顾廷悦演尸体，扑上去抱一抱摸摸脸什么。表演中表现的亲密些，狗男人也不好拒绝。不是韩露曦见色起意，单纯为了配合经纪人提议的剧组情深通稿，安排些似是而非的暧昧素材。

现在嘛，韩露曦相信，如果她敢上手摸脸，狗男人还没说什么，脑子不正常的不入流导演一定会当众骂她。挨骂被贱人们看笑话，到头来丢脸的还是自己。犹豫再三，韩露曦选择要脸，只能放弃计划。

韩露曦坐在地上对着顾廷悦干嚎，这次嚎的特别敷衍，连近景镜头都没有，浪费情绪！

说是三人全身像，大家都坐着，相当于半身像。画面中红珊只占一小半，还是侧脸。孔导看着镜头中的红珊倒是很满意，反正拍不出细微表情，动作浮夸比什么都拍不出来好。

这段播出以后，观众普遍反应，红珊太吵了，哭声好烦！还有人说红珊是近距离观众视角，说她就是荧幕前哭成傻子的自己。韩露曦看到这些评论，关起门足足咒骂不入流导演、狗男人、小贱人还有配音演员一整晚，发泄她心头恨意。

说回叶执，他正用尽全身力气和梦魇对抗，努力不被厌世情绪吞噬。叶执身体僵硬，连指尖都动不了，仿佛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叶执只能用力反复眨眼，每次眼睛闭上再努力睁开，眼前还是那个冰冷刺骨的初春街角，还是那辆撞烂的车。叶执以为他眨了眼睛，镜头中他连睫毛都没颤一下。不知道过了多久，在叶执快要失去冷静陷入暴躁时，有人晃了晃他。

“叶执？你怎么了？”

声音由天边传来，越来越清晰，最后几个字仿佛就在耳边。再次眨眼，终于回到了拍摄现场！终于摆脱了梦魇！

镜头中，叶执空洞的双眼颤了颤，眨了一次眼，再睁开眼中终于出现情绪，回魂了。紧接着叶执急促呼吸，搂紧顾廷悦的脖子，把脸埋进顾廷悦颈侧，表情又委屈又悲伤，眼泪掉得更凶了。

脱离梦魇，身体还受厌世情绪笼罩，止不住发抖。叶执知道自己在演戏，一团浆糊的脑子只隐约记得陈导说要道歉什么的。叶执搂紧顾廷悦，谢谢哥们的救命之恩！

叶执一手搂着顾廷悦，一手按上顾廷悦肋下的剑伤反复摸索。用力之下，血包喷出剩余血量，叶执的手被迅速染红。

叶执现在需要发泄身体里的坏情绪，他放任自己沉浸在悲伤中，抛开表情管理，五官皱在一起，眼泪哗哗流。边哭边搂着顾廷悦念叨：“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叶执像一只奄奄一息的奶猫，用力哭叫却只发出微弱颤抖的声音。

陈导眼圈立马红了，小杜捂着嘴瞬间泪崩，副导也抹起了眼泪。对比韩露曦的嚎哭，叶执可以用安静来形容。表情悲伤痛苦，眼泪掉的很凶，却并不吵闹。叶执的表情变化像指挥棒，前半段是压抑窒息的情绪积累，压抑到极致，后半段带着所有人一起痛哭发泄。

周围工作人员都被叶执情绪感染，气氛变得异常沉闷。B组是第一次看到叶执火力全开情绪激烈的文戏，都觉得很不可思议。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叶执身上，包括监视器后的孔导，三人的画面只专注在叶执一人脸上。

孔导看着叶执，脑中突然冒出个想法：哭出来就好。相比悲伤压抑憋闷在心里，再难过的事，哭出来就没事了。

叶执哭了多久，陈导就拍了多久。陈导不喊停，孔导也不打扰，两个组都陪着叶执不停拍。直到叶执哭累了，情绪逐渐稳定下来。叶执深呼吸凑近顾廷悦耳边叹息着说：“谢谢……”

陈导喊卡，全剧正式杀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