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逸城颔首,神情颇为凝重,没有半分泰然,甚至眼神都透出隐隐忧惧,“天物刃,溃流势,专破先天境界,护体罡气。”
说到此处,秦逸城感叹,“若不是查阅过藏剑阁中先代祖师所载的《剑藏遗事录》,老夫也不敢相信,这世上还有如此神奇的武功。”
先天罡气,顾名思义就是达到先天境界才能使用的护体罡气,比起后天境界的护体真气,先天罡气要更加霸道也更加坚固厚重,如果将护体真气比喻成藩篱,那先天罡气就是一道城墙,二者拥有的强度完全可以说是天壤之别。
但即使是这种强度的罡气,在天物刃面前还是冰消瓦解的溃散。
天地万物皆可为刃,是为《天物刃》。
《天物刃》是沧海四部秘典玄功之一,其本质就是炼气。可以说当今世上修炼精研内功真气的武学,皆无有出其右者。
天物刃修炼到最高境界后,不仅能将修炼者本身的真气凝气为刃,还能运用“散流势”削弱迟缓对方的攻势,运用“溃流势”破解对方的防御,击溃敌人的先天罡气,甚至可以夺取他人真气化为己用,以达到对战之时能取之不尽,用之不绝的效果。
《天物刃》之所以被称为邪功,并不只是因为其出自沧海,更因其太过霸道无解的特性,彻底威胁中原武林以内功为尊的武学理论基础。
霸佛剑圣互换眼神,已成默契,皆道,天衣断不能留!
秦逸城对逆浮屠道:“今兹事体大,非同寻常,若纵虎归山,他日中原武林必有浩劫。如此邪魔外道,不必与她讲什么江湖道义,你我联手,誓要将此子就地格杀,以绝后患!”
群雄惊声哗然,霸佛略微沉吟,回道:“善哉,秦宗主所言极是。魔道妖邪当前,贫僧不可再逞一时之勇,应以武林安危为重,速战速决!”
说罢,霸佛剑圣相对颔首,面朝天衣,从左右接近,以为犄角之势。
群雄大惊,哪里看不出他们的意图?真正让他们感到吃惊的却是……
“听他们的意思,他们是要联手灭杀风剑心?”
“居然要霸佛和剑圣联手,看来这天衣的武功确实高的可怕。”还有人轻声与人私语道,“不过,这霸佛和剑圣都是成名三十余年的绝顶高手,武林名宿,居然联手对付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这是不是有点……”
“嘘,快噤声,兄弟你不要命了?”
旁人连忙打断,左顾右盼后,才敢小声说道:“这也就是说,天衣,就是厉害到这种程度啊。”
当世最强的三位绝顶高手对峙而立,群雄虽众,在霸佛、剑圣、天衣的眼里心里和感知里却没有他们。在对战这个级别的强者时,必须全神贯注,有时或许只是刹那时的一个恍惚都能让自己失去性命。
直到黑夜的风轻轻吹起,天上的云遮住黯淡的群星,剑气和杀意在演武场中蔓延,风雨欲来之时,雷霆万钧之际,秦逸城终是出了第一剑。
这当然并非因为他是最先沉不住气的人。绝影剑圣纵横江湖四十载,历经大小千百战,其战斗的经验和直觉都远不是风剑心可比的。他既然能出手第一剑,那就意味着他必然已经对现在的形势和面对的敌人都拥有足够的认知,权衡过对敌的胜负把握和出剑之后的走势,在慎重思量过后,他决定最先出手。
风息出鞘,那是一柄无形无影甚至无质的神剑。刹那间,从剑圣秦逸城的四周掀起磅礴浩瀚的真气,大地为之颤动,参天剑芒直达苍穹,仿佛开天辟地的一束光芒,穿透黑夜,直接天际。
风剑心眸光微动,暗道,无上剑意果然名不虚传。相距二十丈,秦逸城随手挥出一剑,刹那间,狂风起,天地暗,如有暴风迎面而来,风刀霜刃遍布全场。
风剑心青丝如墨狂舞,淡衣猎猎翻飞,整座演武场都笼罩在剑圣浩荡雄宏的剑意之中。
秦逸城不愧剑圣之名,当世能将剑意修炼到风云幻变,气若洪流者,中原武林唯他而已。且看他起手一剑“风举云摇”就有如此威势,着实令人高山仰止,望尘莫及,群雄瞠目,无不叹服。
紧接着秦逸城再出一剑“风驰电掣”,风息上斩,剑气幻形成万千利刃,犹如风暴之势,宛若闪电之疾,直向风剑心卷去。
谁知剑刃风暴居然径直穿透少女的身躯,群雄惊呼声起,秦逸城却是微微皱眉,忽听霸佛叫道:“秦宗主,在左边!”秦逸城瞬间眼神倏凛,右手举剑挡向左侧,但听金铁交鸣之声,霜翎与风息已经撞在一处,顿时剑影如幕,真气如潮,四散的剑气引起的冲击瞬间将地面切割粉碎,甚至开始向回廊和殿前逸散,相距百丈之外还能割裂梁柱,撕裂衣角,这威力当真恐怖。
群雄无不骇然心惊,尽皆避其锋芒。
突然,风剑心与秦逸城脸色骤变,霜翎和风息一触即分,同时向后退去。就在风剑心立足未稳的瞬间,九枚金珠犹如九道天雷向她击来,天衣连忙横过剑鞘一挡,只听场中轰隆隆九道雷声闷响,场中烟尘滚动,石屑纷飞,地面狂摇,震颤不止,群雄直听得心惊胆战,这等威力比之火炮也不遑多让。
而这仅仅是霸佛逆浮屠袖中击出的九枚舍利金珠。
待到九声雷过,金珠如有灵性,回到主人身边,在逆浮屠周身盘旋,犹如一头巨大的黑金龙王。
逆浮屠右手曲肘成掌,左手托腰,掌中执念珠,沉吟道:“俱利迦罗龙王!本座可不止有世尊法相。”
殿前禅宗的未虚大师立刻瞪眼惊呼出声:“这,这是龙王圣显!”
群雄尽皆侧目望向他,未虚怔怔盯着场中出神,道:“老衲也是第一次见到这门传说中的玄功。世人皆知,我禅宗既有救世的经典,也有降魔的奥义,其中以《伏魔正法》和《渡世玄疏》并称两大佛门密经,《伏魔正法》的最高境界就是世尊法相,而《渡世玄疏》达到最高境界,就能驱使八大龙王降妖除魔,这就是师叔现在施展的龙王圣显。”
说到这里,他不禁叹服,感慨连连,“想不到这世上竟有人能同时练成《伏魔正法》和《渡世玄疏》,师叔资质之高,就算在禅宗历代先贤法师之中也是天纵奇才,恐怕除创派祖师以外,再无人能及。”
玄明道长也是叹为观止,眼神艳羡,“这《渡世玄疏》既然能和《伏魔正法》并称两大佛门要秘,想来也是一门惊天地,泣鬼神的神功。”
未虚闻言,纵是谦逊,也不免露出三分与有荣焉来,“据老衲所知,蔽宗自立派千年以来,除光慧祖师以外,再无第二人能同时修成《伏魔正法》和《渡世玄疏》,这两门玄功但凡能修成一者,就足以傲视群雄,若能二者兼修,则当世再无抗手!”
就看今日这一战,三位绝顶高手所展现的战力已然令人叹为观止,望洋而叹,因此群雄丝毫不怀疑未虚禅师是否有夸大其词。尤其是先前还蠢蠢欲动,想取剑宗代之的华氏父子更是心有余悸,再也不敢轻觑剑宗无人。
他们心中已经了然,即使剑宗剑圣之下再无英杰,只要绝影剑圣秦逸城还在,他们清源流想超越剑宗,独霸西南就难如登天。
此时只能忙来奉承,华清徐笑呵呵道,“禅宗有霸佛这等天下第一的英雄坐镇,无愧千年一秀之名。禅宗底蕴深厚,渊远流长,也难怪世人常有‘山海风流移不动,万派千门朝圣宗’之誉。今日有霸佛剑圣在此,我等尽可高枕无忧矣。”
此时,天昏地暗,星月无光,回廊殿前的灯火不能照映到演武场上,那里只有急促如雨的金铁交击之声和剑与剑撞击的星火,在满场闪烁如电。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快的剑,或许说他们能“见到”本身都不够准确,诸门各派的豪杰们能看到的仅有不断闪烁位移的星火,时而在东,时而在西,时而在南,时而在北,快到他们几乎认为东南西北同时有四对高手在捉对厮杀。
霸佛逆浮屠站在场中,他在替剑圣压阵,不时从他手中释放出一道形态各异的龙相,对着风剑心就是狂轰滥炸。百丈之内,土崩地裂,尽成齑粉。
群雄远远相望,但觉场中狂风阵阵,剑气凛凛,不时有龙吟虎啸,电闪雷鸣。群雄心中惊叹:这就是先天境界之间的决战,早已不是凡人能想象的战斗,而是另一个境界的交锋,旁人莫说想不自量力,援手相助,就是不小心踏进其中,都会被这些霸道凶绝的真气风暴绞成肉泥!
电光石火之间,秦逸城斩出一剑“狂风骇浪”,剑气如风如潮,有移山倒海之势,霸佛使出“伊罗钵多罗龙王”,身后幻化出七个龙头的恶龙之相,疯狂的向风剑心扑咬过去。
但听轰隆隆之声不绝于耳,一时间天枢峰地动山摇,气浪滔天,群雄以袖掩面,不能直视场中。群雄见如此威势,当真是热血翻涌,心中暗喜,这回定教那女人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
谁知这阵可怕的攻势停止之后,犹若雨消云霁,剑圣霸佛却不约而同紧皱着眉,神色凝重难测,等那股烟尘散尽,露出天衣那仙姿玉立的淡影,竟是分毫无损。
风剑心霜翎早已入鞘,右掌挡在身前,掌前一道气墙如有实质,正是这道气墙挡住了剑圣和霸佛的攻击。
叶客云当即叫道:“这是六合印!”
作为六合门楚豫南的弟子,哪有认不出师父绝技的道理?群雄不由惊呼,纪立棠更是脱口而出,“楚门主的六合印居然能挡住剑圣和霸佛的攻击?”
群雄初时惊异,思量之后随即释然,心中道:恐怕不是六合印能挡住剑圣和霸佛,而是天衣的六合印才能挡住这两位当世最顶尖的强者。
直到此时,中原群雄终于意识到,风剑心能击败霸佛登顶天下第一,既不是偶然,也不是靠偷袭暗算,就凭她以一敌二独战当世两大高手还能不露败象,就凭这份武功造诣,也无愧天下第一之名。
华氏父子和公孙锦及纪立棠等人更是一阵心惊胆骇,今日若非霸佛剑圣在此,风剑心想要杀他们简直就是易如反掌。
接着剑圣的举动更是让他们感到震撼。
却见秦逸城忽然神色严肃的耸动右肩,望向风剑心道:“活动筋骨就到此为止吧,接下来我们也该动真格了。”
风剑心的神情同样淡然自若,道:“您说的对,再这样打下去,你们是杀不了我的。”
他们说话的声音寻常,却清晰的传入在场群雄耳中,诸门各派的豪杰俱都难以置信。
“他们在说什么?刚,刚刚的,只是在活动筋骨?”
“是的,我也听到了,秦老宗主确实是这样说的。”
“不,不可能吧?就刚刚那样的,我感觉整座天枢殿都要被他们拆了,这还只是活动筋骨?这怎么可能?”
然而,也有洞察入微的人道:“我看,这也并非绝无可能,你们注意到了吗?就刚才那一战如此激烈凶险,但无论是霸佛,剑圣,还是天衣的呼吸都完全没有乱。”
就在此时,三股磅礴浩瀚的真气突然同时冲天而起,那种恐怖的威压相互倾轧,如同狂潮骇浪,仿佛峰岳群山,似是无尽渊薮,将在场群雄压倒在地。
此刻,群雄终于理解到,所谓的动真格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