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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七十二回 天机难验 神策无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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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龙王和那位裘老人的初遇就白石沟的那座土地庙里,也就是后来花钰和芊娘埋骨的地方。

那是在小芦花村惨祸的半个月前。

小龙王能清楚的记得那是她如同往常进山采药的日子,因为寻找一味珍稀药材耽搁时辰,等到她回家的时候被山雨阻拦,不得已只能在临近的土地庙栖身。

但凡涉及怪力乱神之地方,总是让人有些莫测的灵异与难以名状的恐惧,所以当避雨的小药娘看见金身斑驳的泥塑后如同山精鬼魅般的残影时,险些被当场吓得魂飞魄散,夺路狂奔。

哪怕冲进瓢泼的风雨之中,也比待在庙里被冤魂厉鬼索命的好。

等到她冷静过来,就看见在这座破落的庙宇中忽然出现一位模样落魄的老人,他正一言不发的盘坐在神龛后,双目似阖不阖,似乎全然看不到她的存在。当然,更有可能是完全将她视如无物。

看着他身旁倒落的卦幡和那幅故弄玄虚的算命先生的打扮,小龙王最初想当然的以为他是个装神弄鬼,骗取钱财的江湖术士,也不以为意。

当时的她甚至对那个神秘莫测,传说中快意恩仇的江湖,隐隐有些神往而又敬畏。

对她这个深山里的小药娘来说,即使是仅仅在名号中沾亲带故的“江湖术士”也令她充满好奇,何况对方似乎是一位饱受饥寒的老者。

她的善良和悲悯在看见老人不良于行,踽踽艰难的双足时达到无法无视的地步。

她们之间最初的交善只是来自一张她藏在怀里的胡饼。那是芊娘在她出门之时为她准备的干粮。那位姐姐的手艺很好,胡饼面脆油香,令人垂涎。

小药娘将已然有些发软的胡饼一分为二,相坐而食。

许是那位老人确然有些饿了,或许是芊娘的胡饼确实让人饥馋,又或许是老人家不忍辜负她的好意,两人就着一张饼,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谈起来。

等到胡饼被吃完后,黑衣老人就已经知道她是这附近村落进山采药的小姑娘,而他也告诉她自己是天机知晓三分,人理无所不知的神算。

雨停后,小药娘回到家,等到第二天准备再进山时,她鬼使神差的向芊娘多要两张胡饼,当时还被花钰取笑她馋嘴贪吃。

这次她刻意经过土地庙,没想到那位黑衣老人居然还在那里。一回二去的,两人渐渐的,就因为这一张饼,偶尔半葫芦酒的交情成了半个忘年交。

尤其在黑衣老人施展出弹指飞石的绝技击打野兔稚鸡后,小药娘对他的敬仰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老人家开始传授她一些粗浅的防身功夫,但因他双足不良于行,小药娘学武的时间又太短,所以贤居的基础功法,她使得似是而非,但这也已经超出老人的预料。

她确实是个学武的好材料。

直至,小药娘一夜之间成为孤家寡人,目睹山村惨祸始末的小龙王被黑衣老人救出来,并带往江津。

一心复仇的小龙王九个头磕在地上,恳求他传授武艺。看着额前磕得青灰,两眼赤红的望着他,满脸坚毅的小姑娘,自称姓裘的黑衣老者也不禁动容。

“你的武学天赋很高,甚至超乎老夫的预料。从我传授你三招两式的时候我就知道,如果你从幼年时开始练武,如今的成就必然不会低。但是凭老夫现在的本事,就算还双足完好,经脉未损之前,也不足以传授你武功。”

他见星而相,望天而观,最后这样对她说道:“天命已现,紫气正东来。我本不愿你踏足江湖,在这乱世生死浮沉。但现在身不由己,我也只能替你窥探这一线天机。我要为你找的,是这世上最好的师父,是能护你一生无虞的贵人。你且投她去吧。从今往后是生是死,是贵是贫,是福是祸,皆是你此生的命数,坦然受之就是……”

从萧千花那处听来的,就是这样的故事。

风剑心和洛清依心中泛起百般滋味,眼神相视,俱是无言。

天衣温柔的安抚萧千花稍微激荡的情绪,然后和洛清依双双退出房间。

洛清依望向她,“你怎么看?”

风剑心神情略显凝重,她道:“萧儿刚刚说的,那位裘老前辈说过,天命已现,紫气东来,他说这一切都是命数。那位裘老前辈你我都见过,他是有大本事的人,无论是观星相命,还是未卜先知,都未必是空穴来风。”

洛清依道:“相命窥天之术,求千太万后之果,明千思万绪之象。命数之说,不可不信,也不能尽信。当年厄难求一卦之言,十年乃现,苏不言前辈四年前还曾经告诉我‘桃花满天日,牵丝再续时’的卦言,如今却已显验。两位前辈俱是当世奇人,确是有上窥天命,下知人事之才能。天下之大,造物之奇,以人之能岂可尽知?”

“姐姐这是信他?”

洛清依道:“高深莫测,莫测高深。宁信其有,不信其无。我们要小心行事,以应万变。就算那位裘老先生真的上知天命,下通人理,那又怎么样?说到底他刻意诱你入局是事实,咱们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位曾经投身邪道而后被逐出秘海的阎王神相到底在谋求什么,现在还是未知之数。”

洛清依目光悠远,眼眸深邃,“若我料不错,虚山之外,必有分晓。”

劫后余生的英雄台短暂的平和并没有持续太久。不到三日,堪堪脱离白骨旗阴影的意气盟群豪再次陷入剑拔弩张的凶险境地中。

这次的威胁并非来源于邪道势力的侵入,只要争名夺利的本性仍然植根在人的内心,江湖就永远不会迎来真正的平和。

英雄台战败后,作为前代盟主的谢令如,无论是武功还是德行已然没有资格再坐这把盟主之位。

无能领袖群雄的当下,天魔手极为明智的选择率领原虚山派众人退出英雄台。

从初代盟主在虚山建台开宗以来,自东方澈之后,领袖群伦的权柄就一直在虚山派的摘星老人和他的弟子谢令如手中。长达近四十年的领袖让虚山派成为英雄台事实上的主人。

甚至世人只知意气盟而不知虚山派。

如今谢令如的失败,象征着虚山派势力的落幕,而虚山的英雄台将会迎来新的主人。

失败者的结局只能是令人唏嘘的陨落和尽量体面的消失,至于,偌大的虚山派能否再次东山再起那就是未知之数了。

据说,天魔手谢令如在离开虚山之后,选择投奔他唯一的亲传弟子,人称“破星手”的东方壁。相信如果他愿意依托东阳王府的势力,即使不能重掌意气盟,也会是东南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

当然,至于谢令如和东阳王府王妃的爱恨纠葛,则永远是江湖坊间经久不衰的风流笑谈。

说到谢令如时,风剑心不免唏嘘。她也是听洛清依解释才知道,原来在这位川北正道领袖的身上居然还发生过这样一段难堪的往事。

在说到东方壁时,风剑心问萧千花道:“萧儿,你想要将他对你的伤害加倍奉还回来吗?”

提到东方壁,小龙王不禁心有余悸,脑海里闪过男人暴戾的眼神和阴翳的狞笑,这让他那张俊美的脸庞都扭曲丑恶起来。

萧千花霎时感觉到背后还未痊愈的伤都在隐隐作痛,随之而来的,是恐惧的战栗和阴暗的愤怒。

她从来不是什么良善的人,譬如曾经迫害过花钰和芊娘的人,她可以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死在她的眼前,心无波澜。

但是,在认真思量过后,她还是沉默的摇摇脑袋。

洛清依以为她这是怕惹祸上身,怕给她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还暗暗心疼她的懂事。本想告诉她,不用这样委屈,萧千花道:“我会学成本事,到那时,我要亲自跟他算这笔账!”

她也要让他尝尝七星鞭和挫骨钉的滋味。

风剑心温柔的摸摸她的脑袋,对她说着“好”。心中却已经决定要往东阳府去一遭。

萧儿和他的恩怨是他们之间的事情,甚至小龙王有这样的决心,反而会成为她练武的强大动力。

但是作为师父,她不可能无动于衷。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现在的英雄台风云暗涌,觊觎盟主宝座的东南群雄已经开始蠢蠢欲动,势在必得之心早就昭然若揭。

当然,在这场大战中元气大伤的人则主张暂时休养生息,留待明年择期再战。但成功保存实力的人则认为意气盟不可一日无主,盟主之位宜早日定夺。也有人主张在四方四位盟主中推举贤能,然而四方盟主都受到各方的拥护,意见莫衷一是。更有主张由四盟盟主共同署理要务的,总之群雄各执一词,众说纷纭。

说真的,如果当日他们有这样大的决心和意志,白骨旗也很难轻易就将他们逼到绝境。

群豪每日每夜争执不休,各执己见。

大概这群由乌合之众组成的,岌岌可危的联盟很快就会支离破碎了吧?

温婷这样说道,言语轻蔑又讽刺,丝毫不顾及此时她是在虚山外为风剑心师徒和洛清依三人送行。随同的还有意气盟的四位盟主。

四位盟主脸色难堪,满布阴沉。

门派内务处置不当,以致纷争四起,这是他们失职失责,这样的结果当然让他们东南西北四盟颜面无光。

但即使对温婷心存不满,也对她无可奈何。

一来她素来是这么娇纵肆意,二来她说的也并非虚言,三来,她现在有天衣和剑宗少主当靠山,意气盟的人想怎么她还要掂量掂量。

名存实亡的四位盟主和温婷,就是前来为风剑心她们送行的全部人马。而前日慷慨激昂,对她们千恩万谢的东南群豪却已经开始投身新一轮的势力分割中,无暇他顾,更分身乏术。

张婉仪没有来。那位容貌温婉的姑娘没有出现在这里。或许是对当初的事心怀愧疚,无颜再见她们,或许她还沉浸在情伤之中无法自拔。

无论如何,对这位初到东南相识的朋友,现在这样无言的离别,还是让风剑心和洛清依心生感慨。

为免东江渔隐认为她们有责备的意思,对张婉仪的事情,风剑心和洛清依都没有问。奈何温婷敏锐聪慧,见她们望向张子期的眼神,就知晓她们在等着什么。

火玫瑰冷笑道:“那个蠢女人,还管她作什么?事到如今,她居然还对那种男人念念不忘,每日每夜以泪洗面,当真让人发笑。见她那副要死不活的模样,我都没什么心情再找她的麻烦,无趣得紧呐。”

洛清依见她坦荡,犹疑着问道:“那温姑娘呢?你放下啦?”

温婷长舒口气,昂首挺胸,神采飞扬的莞尔笑道:“说什么放不放下,我亲眼看见大盟主落魄,离开,却发现自己也没有什么太过伤心的,反而有些如释重负的感觉。现在想来,我原也不是真喜欢他,就是欣赏那些传说中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大豪杰罢了。再有,就是单纯的看不惯姓张的多愁善感,怨怨哀哀的臭脸吧?”

说着,她眼眸滴溜转动,落到风剑心处,打趣道:“何况,但凡见过小七妹妹的风采,还要什么臭男人啊?”

这话落地,风剑心和洛清依,萧千花俱是胆战心惊。早有花钰和芊娘前车之鉴,兼之她们确有其事,三人登时心慌意乱起来。暗道温婷当真能这般肆意妄行,无所顾忌?

温婷明媚笑道:“就算女流也能身负天下之重,也能除魔卫道,名满江湖。从今以后,天衣您才是本小姐的追赶目标,我要成为川北第一,东南第一……不!我要成为天下第一的侠女!上至北地,下到南疆,到时江湖必定会传扬我的威名!”

三人见她踔厉风发,踌躇满志,暗暗松口气的同时会心而笑。

“无论天涯海角,侯君名扬之时。”

执礼相谢,依依惜别。

风剑心一行三人骑马出虚山,萧千花未通马术,先和风剑心同乘一骑,晌午时就到临末。

东南英雄大会还未尘埃落定,盟主之位依然悬而未决,列位英豪齐聚虚山尚未开始回返,此时的临末城八街九陌,人潮往来,一派祥和热闹之象。

闹市不能纵马,三人下马步行,小龙王执意要为她们牵马。街道熙熙攘攘,三人缓缓随流而走,人声鼎沸时,一道老迈的男声苍劲洪亮,清晰传来。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铁口直断,知无不言——”

风剑心她们闻言俱震,皆感意外,萧千花更是心惊,面露欣然喜色,急忙循声望去。

摩肩接踵,车水马龙的街道,一人独坐在巷口的矮墙下,卦桌旁支起一幡,桌前独坐着一位花白须发,形容狂放的老人。

老者头戴纯阳巾,身着灰白袍,垂眉冷眼纵观人间冷暖,仿佛隐于市井有能士,出山济世得道人,颇具半仙风骨。

萧千花喜出望外,当时就要过去,刚走出两步,手中缰绳倏紧,方才醒悟过来,忙向风剑心执礼,眉眼压不住的雀跃之情,“师父,我瞧见裘伯啦,萧儿能不能……”

风剑心知她确实是将那位老者当作亲人,也没拦她,微微颔首含笑,“去吧。”

萧千花兴高采烈的寻裘老人去。等到她们将骏马牵过人潮,来到老者面前,就听小龙王欢喜雀跃道:“裘伯伯,您果然是神机妙算,未卜先知。您知道,萧儿的师父是什么人吗?师尊老人家她可是名扬当世,威震武林的天衣哦!天哪,萧儿微末之躯,竟然还能拜在天衣门下,也不知道着是几世修来的福分……”

小龙王说的眉飞色舞,言语中无不适尊崇敬重。裘老人闻言微微颔首,抚须而笑,“早就跟你说过,那什么宝塔天王,西风剑豪不过尔尔。你既然叫我声裘伯,老夫言出必践,定会为你找到这天下第一等的名师。”

风剑心近前来,执礼道:“晚辈见过裘老先生,此地不宜久留,可否移步再叙?”

裘老人浸淫江湖久矣,专擅解面相命,察言观色之道,见她言语恭敬,眉眼宽和却含有疏离之意,心中已然清楚来龙去脉,也不以为意。遂她所言,和她移步街外凉亭。

那里正是当日送别之地。

裘老人走在前面,脚步虽然蹒跚,速度却还在常人之上,风洛她们不急不缓的跟在后面,小龙王不觉有异,牵着两匹骏马走在最末。

等到湖心亭外,黑衣老人向风剑心作出个请势,风剑心和洛清依会意,洛清依颔首,天衣跟着老者走进亭中,显然他们要单独谈话。

小龙王这时才察觉出些许异常来。

她和师父相处的时间虽然短,对她的性情却还算有些知解,风剑心在临阵对敌时尚且还能保持优雅温和的风度,但这一路下来和裘伯却无二话,显得异常冷淡。

她们虽非故交好友,但也不是死敌,那些其中剑拔弩张,暗流涌动之势又是从哪里来的?

“师伯,师父和裘伯……”

洛清依握住她的手腕,回以温和颜色,示意她不必担心。风剑心性情如水,海纳百川,幕天席地也似;洛清依言行如风,熏风解愠,冬温夏清般,不过给她个眼神和动作,就能叫萧千花内心的不安尽数消散。

洛清依见她总算平和,遂将目光移转,望向风剑心,视线一瞬不瞬。她虽然容色沉静,实际对现在的形势也感到扑朔迷离。

倘若真如剑豪温灼宁所说,此人当真就是当年投身九幽秘海的阎王书厄难求,那么现在的形势还关乎正邪两道,非是三言两语说得清楚的。

黑衣老者,也就是阎王书缓步在前,风剑心凝神正色紧随其后。

烈阳气暖,时而有轻风拂过,吹皱这一湖清波,银光粼粼,彷如细碎闪烁的星弧。

黑衣老人背身站立着,“天衣姑娘有何指教?不妨直言吧。”

风剑心凝视他的背影,虽不见他的面目,但观其形,听其声,殊无心虚胆弱之意。一时居然无言。沉默半晌,她试着悠悠吟颂。

“那虚危的神祗从阴山出来,渡过冥河,君临在地上,天的主侍奉他。他行走在地上,遮蔽太阳,隐匿月亮,吞噬群星。他将使天地倾覆,生灵倒悬,直至,混沌重开……”

她音色和缓,念念有词,颂言里却没有半分虔诚和肃穆。天衣天赋异禀,这段颂词就是她当日在虚山之外窥听祝元放和那神秘人所得。

就算是现在,也能一字不差的复述出来。

风剑心从始至终都在察勘老者的反应,注意到她这段话说完,那老者枯瘦贫弱的身躯出现了不可自抑的动摇。虽然那是微不可见的瞬间,却还无法瞒过她的眼睛。

尤其是,老人也没有掩饰遮瞒的意图。

他黑衣老者听罢,忽然幽幽叹道:“原来如此,看来你已经见过了啊,来自九幽秘海,那位邪道之主的使者……“

虽然早已察觉,也早有这样的预感,但在听到他说“九幽秘海”时,风剑心的心底仍感到沉重。执剑的手指节收紧,眼眸深处,浮动着丝丝缕缕的暗色。

“那位,被称为日主的那位,究竟是什么人?”

黑衣老人转过身,他的身体似乎在瞬息之间高耸挺拔起来,与先前那副落拓颓然的模样大相径庭,昂然睥睨的气势已是判若两人。

他的眼睛仿佛能洞察人的内心所想,无所不见,无所不知,他字字句句气势惊人,在吟唱着邪魔的赞歌,“天下邪道之首,九幽秘海的主人,至高无上的暗尊。其座下有三大圣使。日主黑日之君,月主隐月之姬,星主噬星之主。这三人并称为三天之主,为暗尊驱策,是其左膀右臂。他们的地位还凌驾在邪道十三门宗主之上,能号令天下邪道势力,九州四海的魁首巨恶莫敢不从。”

九幽秘海是天下邪道之首,纵横宇内,搅弄风云。然天下人虽知其名却只知其名,如面前这位老者般如数家珍的,世间仅见。

风剑心听他所言已是了然,言语之中不无喟叹,她道:“裘伯。老先生果然就是当年背弃宗门,投身邪道的阎王书,厄难求?”

黑衣老者并无悔憾,却有唏嘘,他道:“不错,老夫正是贤居卦门一脉,曾在九幽秘海效命,江湖人称上窥鬼神,下知因果的阎王神相。如今病体残躯,苟活于世的一介老朽……”

阎王书虽然言语自贱,然身量挺直,昂首锐目,殊无半点卑微之态。风剑心轻蹙秀眉,眼眸微凛,言语寒凉道:“老先生千方百计诱我等入局,究竟意欲何为?”

天衣并未释出半分真气威压,然而凛冽的眼眸已经足以使人心惊胆战。厄难求却还游刃有余的应对,他粗粝的长须抖动,似笑非笑,意味深长,“天衣认为,是老夫精心设计,刻意将你们引去的虚山?”

“难道不是吗?”

天衣眼眸一瞬不瞬的注视着他,仿佛洞若观火,明察秋毫。她一字一句,锐利如刀。

“小龙王到遥东拜师难道不是受前辈的指引?英雄台大劫之际难道不是前辈引我上山救援?如今在此久候相逢,这桩桩件件,恐怕不是巧合偶然这么简单吧?”

天衣那对清晖般的眼眸仿若幽云蔽月,渐渐暗沉,澎湃如海似的真气已有汹涌奔袭之势。仿佛顷刻就要破体而出,带着磅礴的力量,有摧山裂石之威。

老者却似一无所觉,他缓慢,略带僵硬的转过身来,幽幽道,“与其说是老夫刻意安排,倒不如说是……”

本来浑浊的眼睛此刻熠熠生辉,阎王书毫无惧意的直视着她的眼睛。饶是天衣与人对敌时从未落入过下风,此时老先生说的话如此的威严庄重,掷地有声,令人生出不敢不信的错觉。

“天意如此!”

“天意?”

少女的眸光浮动,如清晖的光影映在湖中那些细碎的光,她略微抿唇,随后说道:“人信鬼神,敬而远之。命理相术之说,不可尽信。究竟是天意还是人愿,恐怕此时此地,唯有老先生心知肚明。”

黑衣老者闻言殊无愠色,望着她,但笑不语着。就听风剑心续道:“阎王一页书,生死命何如?你要我怎么相信,一个离经叛道,投身邪派,为虎作伥的人说的话?”

没想到厄难求忽然仰头长笑起来:“离经叛道?你说老夫离经叛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像骤然听到什么滑稽之言般可笑,老者长笑未罢,手指她道:“老夫以为天衣必然不同流俗,卓尔不群,谁知竟也是凡胎浊骨,樗栎庸材!莫非道貌岸然就是正?肆意洒脱便是邪?要说离经叛道,姑娘你违逆阴阳,悖反伦常难道不是惊世骇俗,大逆不道吗?”

“你……”

风剑心身躯震颤,瞳孔骤缩,眸中月华清辉倏忽破碎,斑驳粼粼。内心深处掩藏的秘密被人轻易看破,这让她一时难以置信。

究竟是哪里露出的破绽?

事到如今,又该如何是好?

脑海瞬息万念,错乱纷繁,风剑心的眼眸在瞬间无意识的凌厉而危险起来,一丝恶意无法自制的从她的心底爬出来。

老者将这股充满恶意的威压视如无物,气定神闲般的说道:“当年老夫因一卦之言被九幽所逐,今日又因一言招来杀身之祸,也算因果循环,报应难逃。说吧,你要怎么杀我?”

阎王书此言一出,风剑心骇然回神,登时如梦初醒。她本来就是清雅温和的性情,纵有惊世骇俗的武功,也从来不轻易动起杀念。现在却因老人一言,不自觉间竟起杀心,这个念头虽然不过是刹那之间,也让风剑心惊出一身冷汗。

只因她知道,她和师姐的私情惊世骇俗,这件事还关乎师姐的清誉,甚至安危,风剑心这才不得不慎之又慎。

她对洛清依的爱重,早已重过自身的性命。

一念及此,天衣收凝心神,退后半步,重新审视面前的老者,道:“老前辈究竟意欲何为?”

阎王书看着她,抚须笑道:“小辈你权且安心,老夫虽以金口玉言扬名当世,但却非滥言多嘴之人。”

少女心中稍定,暗暗长舒口气,清眸落在老者的足上,不经意间想起一段江湖流言,眉间微敛,眸色复又深沉晦暗起来。

阎王书精通相术之法,堪称通神,察言观色何等敏锐,见她视线落在他脚处,已解其意。

风剑心没好直接询问,阎王书厄难求慨然豪迈,浑不在意道:“你是想问,老夫这脚因何而断?可是真如传言般,因滥言巧舌,冲撞暗尊之故?”

“晚辈不敢。”

厄难求昂然站立,衣衫虽然落魄,其身姿却仍洒脱豪迈,生具傲骨风流,“也罢,事无不可对人言,就告诉你也无妨。”

阎王书回首往事,言语之间却无仇恨,也无怨怼,他道:“老夫确然曾为九幽秘海的暗尊效命,我本是三天之主之一的噬星主麾下二十八宿的昴宿,专为那位邪道之主出谋划策,占凶问吉。”

“这卜筮相术,其用有三,一曰运,二曰命,三曰势。下乘者观气运,问谋事之成败;中庸者望人相,知人之过去未来;最上乘者知天命,能见兴盛衰亡,通晓大势所趋!吾之卦术,世间仅有,天下无双。”

说到这里,黑衣老人不无傲色,看来他对自己的相术确实极有自信。“老夫替那位预事相人,趋吉避凶,所卦无有不验,所见从无差错。”

天衣不禁道:“既然从无差错,前辈何以……”

阎王书叹道:“你的年纪尚浅,阅历也太欠缺,老夫并非因为错卦才会遭致灾祸,恰恰是因为窥见真相,方有此劫。”

他道:“紫微斗数,讲究的就是天机不可泄露。老夫纵有未卜先知之能,观星相命之术,以凡人之躯妄窥天机也是大逆不道,罪当天诛。先不说施展窥天之术难如登天,不仅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三者完备,缺一不可,观星之人还需要献出十年阳寿,即使如此,若泄天机,也必遭祸殃!”

风剑心听的胆战心惊,不仅震撼这世间竟真有窥天测地之术,还惊叹这种奇术的代价之大。

这让她想起,半部天机苏不言,男人年过不惑,却已早生华发,想来他未老先衰的原因和这窥天之术不无关联。

面前的老者竟然能以肉眼凡胎窥视天机,这既让她咋舌,也令人敬畏。更感慨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这时的她,对阎王书通天彻地的本事已然信七八分。

厄难求继续道:“五年前,老夫尽得天时地利,夜观星相,见紫微西散,帝星飘摇,而破军开始向北,贪狼居中,七杀隐现。这是群虎噬龙,天下大乱之象。老夫遂向九幽之主进言,因此触怒至上,方有断足之祸。”

天衣惊道:“就因为这样?暗尊就要断你双足?将你逐出秘海?难道那位九幽秘海的主人居然还是个忧国忧民的义士?恨你失言故而以儆效尤?”

阎王书未置可否,他道:“杀破狼这三星同宫,天下必将易主,帝星西垂,已成陨落之势。而我发现这紫微宫内却生新星,且欲往中宫,取帝星而代之。”

天衣哑然,心中震撼,久久不能言语。

当今天子失政,朝臣弄权,各方势力党同伐异,更兼有四方异族虎视眈眈,百姓疲敝,已生乱象。风剑心虽然预感到乱世将至,但真听阎王书说来,对这生灵涂炭,民不聊生的未来仍是感到寒彻心扉的恐惧和迷茫无措的忧虑。

过得许久,天衣渐渐回过神来,暗想,既来之则安之,以她微末之力无能左右天下大势,既然如此,不若尽力保全重要之人的安危也好。

想起这里,她问道:“前辈和我说起天下大势,究竟有何用意?”

阎王书将她神情的变化都看在眼里,见她居然在呼息间已将心中的震撼和惊乱压住,对她更是欣赏。当她问出这个问题时,阎王书抚须回道:“你知道当年老夫逆天而行,甘冒奇险窥探天机,最后得出的星相是什么吗?”

“晚辈不知。”

阎王书娓娓道:“星相显示:阴阳逆,圣人出,圣人出在七星图;乾坤转,荧惑高,荧惑高起紫微摇;万里江山合易主,指掌王朝一瞬倾。”

天衣闻言,面露疑色,完全没理解他在说什么。厄难求两眼定定的望着她,目光如炬,心如明镜般,提示道:“圣人出在七星图……”

天衣并非愚笨蠢钝之人,正因如此,等她意识到这句卦辞代表的意义时,这一惊当真是非同小可。

阎王神相见她失神无言,意味深长的对她说道:“我那位师弟精明擅算,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四年前他因何要去剑宗?又因何以历练为名引导你们出山北上,你到现在还不清楚其中缘由吗?”

天衣越想越是心惊,她心绪翻涌如潮,瞳孔颤缩,简直难以置信。

“圣人出在七星图……怎么?以天衣的聪慧,难道还不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吗?”

“圣人出东南,紫微照剑宗。我师弟的目的,就是让你们顺承天命,出山证验。我们能看到的天机极其有限,知道天命之人可能出现在东南剑宗,却不知道具体是谁。当时剑宗一行五人,虽是当时的少年翘楚,但距离圣人之资却还相去甚远。”

“允天游崭露头角,却倨傲自负,难成大器;纪飘萍沉稳持重,奈何锋芒不显;雁妃晚巧捷万端,当时羽翼未丰;洛清依身居高位,无奈是羸弱之躯。更别说当时的你,一无是处,仅仅被当作是剑宗少主的附庸。”

“没想到,天意弄人……”阎王神相苦笑叹息,“四年之后,七星顶正邪大战,姑娘你横空出世,从此天衣之名武林皆知,无人不晓。如今你站在老夫面前,华光紫气缠绕,呼息之间彷如有龙吟凤啸……我想,你已经明白,这圣人之名指的正是你!”

强抑心中繁乱的思绪和内心澎湃的震撼,风剑心脸色苍白,清晖般的眼眸却倏忽肃然,她不禁冷笑,“荒谬!荒唐!简直让人难以置信,难道老先生你想说,我就是那个什么圣人?难道老先生认为,就凭微不足道的我,也能左右这天下大势,我能止这生灵涂炭,我能救这天下苍生吗?”

风剑心道:“保天下者,匹夫之贱,与有责焉。若能救人于水火危难之时,晚辈义不容辞。但风剑心微末之躯,虽有武艺,行侠仗义还罢,岂有救万民的本事?老先生这话,未免太抬举小辈。”

阎王书未置评说,还坚持己见道:“天意如此,早有定数。命中注定你是应劫而生之人,将来纵使非你所愿,然而天命难违。无论是你,还是九幽秘海的主人,都不过是大势之下的命数。”

风剑心身怀归藏,心境如水,此时内心虽有千层波澜,终有宁静之时。

然而,即使是现在的她,去试图理解所谓的天命时,居然也无言以对,无话能说。启唇时若有千思万绪,合眼时有百感交集。

黑衣老人望着她,将她所有的神情反应尽收眼底,兴味盎然。这种兴趣没有慈爱,更遑论男女之情。就像是看见极有意思的事物,又仿佛穿透她,在窥探命运的轨迹。

“怎么样?老夫曾许诺过你,若你救出龙儿,老夫必赠你一卦。时至今日,老夫这番承诺依然言之必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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