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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六十六回 作茧自缚 灵雁传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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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临军和潜龙帮都觉镜花不过是在掌中起舞,任她机关算尽也绝无可能逃出他们的掌去,谁料一着不慎,居然会形势逆转!

满腔怨愤之火无处可泄,年轻的译者强压着情绪,渐渐的镇静下来,他缓声叹息,平和问道:“我想知道,我们到底输在哪里?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定的这,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计策?”

雾绡拢紧秀眉,心中暗暗惊奇,这位译者不知是何方神圣,其气度和心性比起那位好色贪功的今元义雄还要胜过许多,也难怪他会是今元手底的近臣心腹,确有不同凡响之处。

饶是如此,镜花还是语出惊人。

她道:“从最开始的时候,一切就都如我们所料。”

译者像是没注意到她话里的,“我们”的意义,倒是被她的“一切都如所料”震惊到。他本来还以为是雾绡姬挑拨不成,又生一计,却没曾想,她竟说“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你说什么?”

雾绡姬道:“我们的目的从来就不是挑拨离间,驱虎吞狼。因为我知道,就算和你们联手也绝不是潜龙帮的对手,何况和你们联合,无异与虎谋皮。我们从最开始就知道,这样的计策根本就不可能成功。”

译者道:“既然如此,为何屡次杀我东瀛勇士?难道不是想引我们二虎相斗,你巫山好从中取利吗?”

雾绡姬笑道:“我确实有这样想过。鹬蚌相争,我虽然未必能得利,但有隙可乘,未必无功。”

“你们天临军势和潜龙九子虽号称志同道合,情同兄弟,但依我在聚龙阁中所见,潜龙帮已经骑虎难下,不得不发,你们天临军隔岸观火,明哲保身,有坐地起价之嫌。我可以利用你们之间早已是貌合神离的关系,从中推波助澜,纵然不能使你们这两方反目离心,也必有我可乘之机。”

“难道,你就没有想过,倘若我们从一开始,就联合起来使你的阴谋破灭,立刻将你擒住,那镜花就算有再多的手段,也无法施展了吧?”

雾绡姬道:“我当然有这样想过。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既然计划有成功的可能,那就必定要做好失败的准备。”

“所以,这条嫁祸潜龙帮,祸水东引的计策,只能作为表面的计划。我们真正的目的,就是要让你们发现我们挑拨离间的意图,从而在巫山假意三方会盟时,将我们一网成擒。”

译者已经惊愕到无以复加。他们自以为是的聪明和智慧,居然也在她的计划之中。

雾绡姬道:“我早就知道,你们擒拿不住凶手,必定会和韩玄等人暗通有无,互换消息,怀疑到巫山是理所当然的事。因为比起突然向你们传达合作意愿的巫山,你们当然会更倾向选择相信与你们合作日久的潜龙帮。”

“这居然也在你意料之中吗?”

译者暗暗心惊,天临军中屡发命案,他们其实早就怀疑过是巫山做的手脚,但可惜一直没有证据。

“当时我们到过南院之后,看到的桩桩件件,居然都指向潜龙帮是幕后真凶,这着实让我们感到吃惊。”

译者叹道:“你这挑拨离间的计策确实很高明,就连非常信任潜龙帮的我们居然也动摇起来。后来,丁堰在北院行刺被抓后,就连殿下也差点要相信,潜龙帮对我们有异心。可惜……”

镜花接过话,说道:“可惜的是,当巫山提出,你我双方暗中合作,假意促成三方会盟,最后由巫山挟持你们的殿下出岛。当我们说出这个计划时,你们就敏锐的察觉到,做下这件事的人,必定是巫山无疑。而我们的意图就是逃出这座九龙岛……”

译者看着她,倒抽寒气,咋舌道:“这,难道,这也在你的意料之中吗?或者说,这根本就是你刻意留的破绽?”

“当然。”

雾绡姬说道:“过犹不及,一旦巫山操之过急,那么我们的意图就再也掩藏不住。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们暴露出来的意图不过就是我们想要你们以为已经知道的意图。”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

译者恍然大悟,脸上却没有一丝喜色,他道:“发现你想要逃出九龙岛的当晚,我们就已经和韩先生取得联系。最后决定,假意如你所愿,到时将计就计,引蛇出洞,让你露出你的真面目。人在自以为掌握一切的时候最大意,没想到将计就计的人会是你……”

雾绡姬道:“你说的没错。唯一出乎意料的是,水月会在昨日夤夜登岛。冯静媛到来后,我先前的缓兵之计就会败露,你们就可以肆无忌惮对我们动手。这对你们今天的鸿门宴可以说是很好的消息,对对我的计划来说,也可以更加的顺理成章。”

雾绡看着译者,笑容意味深长起来,“你说,怎么样可以从龙潭虎穴里全身而退?那当然,是作为胜利者的战利品被带出去最为安全。”

“哈哈哈哈,”译者忽而放声大笑,“可笑啊,可笑!可笑至极啊!我和韩先生自负聪明,任你私智小慧,看你在掌中起舞,笑你不自量力!哈哈哈哈,没想到,自始至终,被玩弄的,居然会是我们!哈哈哈哈……”

雾绡继续说道:“我知道水月定会去袭击红袖,早就让她们提早防备,到时假意措手不及,失手就擒,其实我已经让她们准备好脱身之策。合欢派的弟子虽然武功不弱,但是现在猝不及防,又有雏红和立荷坐镇,要夺回红袖并不难。”

此时,红袖和那艘宝船已经开始从左右两侧接近春野号,即将登船。

译者不慌不忙问:“那艘西域的船呢?你的人,是什么时候,夺去它的控制权的?”

雾绡姬莞尔,动人心弦。

即使是在落魄时,她的风情也惹人怜惜。饶是在现在,译者也不禁为她的姿容心醉神迷。

镜花道:“我说过,刺杀东瀛不是为挑拨离间,嫁祸栽赃。至少,这并不是我最重要的目的。”

“那是……”译者忽然福至心灵,失声惊叫道:“难道是……”

镜花颔首,回答道:“不错,是为了制造混乱,然后偷梁换柱,瞒天过海。从最开始,我们的目的就不是让潜龙帮和东瀛人反目成仇。我们没有足够的时间和把握,但是刺杀造成的混乱,可以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北院和我的那座别院之中,那么南院中其他的巫山弟子和那百余名歌姬舞女的动向就再也无人关注,这就是一个极大的破绽和我想要的机会。”

雾绡姬道:“我趁这个机会,让我们的人换掉小部分那艘宝船的人。”

译者怔立当场,久久不能言语。半晌,他道:“宝船里都是不通武艺的年轻女人,所以护船的都是潜龙帮的普通帮众,他们大意轻敌,当然就会被你暗中替换的巫山部众一击即溃。”

说到这里,他也意识到,“这需要里应外合,才能这么顺利的成事。那些女人当中,有人为你充当内应吧?”

偷梁换柱的方法,必须要有那艘宝船的人协调,否则极有可能走漏风声。

译者抬起眼睛,看着雾绡的眼神清明,再无半点旖念。看着这位旗鼓相当,或者说比他还要更高明的对手,眼中满是敬服和恐惧。

他还是第一次这样,畏惧一个女人。

“你太可怕了,所有的事情都在你掌握之中,你无所不知,无所不预。我开始觉得喜欢你的男人有多么可悲,多么自大……”

雾绡没有否认。不是她骄傲狂妄,而是她没有资格去否认。玲珑的确是她见过的最可怕的女人。

当初雁妃晚在跟她说起这个计划时,她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将信将疑,但是当事情发展的每一步都按照她事先预料的那样进行时,她不能不对她感到敬畏。

好像发生的人和事,都逃不出她的算计,她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她知道所有人的弱点,也早就意料到事情会朝着什么方向发展。

天衣风剑心是天纵之才,武功之高,深不可测,未来的武道成就,绝对无法估量;但要她说的话,玲珑雁妃晚,这个算无遗策的怪物,绝对是比她更可怕的存在。

正道的剑宗有这样的人物,文武双全,相辅相成。她的心中有这样隐隐的预感,这江湖武林正邪两立之势,兵锋四起之局,将来必定会被她们终结。

宝船和红袖开始靠近,和春野号平行,两艘船放出渡板,两支部众从左右两边登上春野号船尾的甲板。

红袖号中,无情道的人成功反制住水月留在船上的看守,已经重获自由,立荷与雏红过来向雾绡复命。

虽然看到春野减速的动作,她们心中就知道镜花这釜底抽薪之计肯定已经成功,但两人现在看到她安全无虞,还是显出喜色,心中的那种忐忑总算安定。立菏雏红一齐过来拜见:“雾绡师姐,幸不辱命,红袖已经重回我们的掌控之中,冯师姐的人都已弃械受缚,被我们拘押在舱中。”

镜花颔首含笑,这时夺取宝船的那支人马过来。当先那人身披斗篷,婀娜娉婷,娇声呼唤道:“姐姐这边还好吗?有没有被这些倭寇轻慢?”

她声音脆如莺雀,甜美如蜜,款款步步袅袅婷婷,边走边摘去兜帽,露出她那张柔丽娇美的面容来。

她的容貌比她的声音还要娇美甜蜜,令人心醉,正是显露真容的鸣凤舒绿乔。她的身后跟着不过四五名的巫山弟子,她们动作轻盈,呼息沉凝,显然是个中高手。

镜花见她毫发无伤,神色稍安,莞尔打趣道:“姐姐好歹行走江湖十余载,怎么会叫这些毛头小儿占便宜?妹妹如此从容,看来事情进展的非常顺利?”

舒绿乔一手抵在腰间,一边挥挥手,不屑道:“潜龙帮的这些虾兵蟹将怎么会是我们的对手?这船一开出九龙岛就被我们打个措手不及,真有那些个不识相的,都被我踢进湖里喂王八去啦。”

镜花向她微笑颔首。

鸣凤见她脚底跪着一人,认出那人就是这群东瀛倭寇的首领,见这班忍者武士投鼠忌器,现在正和雾绡对峙,进退犹疑。

舒绿乔当即拔剑和雾绡并肩站立,她娇声道:“你们这些东瀛的贼寇!犯边的蛮夷,而今大势已去,你家少主的命现在就拿捏在我们手里,还不束手就擒?敢莫,真要我割掉他的脑袋?”

年轻的译者眼神在巫山众人这边打量着,忽然饶有兴味的说道:“这些,就是你巫山倾巢之力了吗?”

雾绡姬心中升起不安,“你什么意思?”

译者忽而扬声大笑道:“哈哈哈哈,就请你们,也想让我束手就擒?没那么容易!”

一改先前凝重的神情,他的笑容忽然张扬放肆起来。众人听他如此狂放,俱感莫明所以,但隐隐约约,都有不祥的预感。

“我倒要教你看看,到底是谁该束手就擒!”

译者的笑容阴冷如钩,轻击两掌,今元家的武士和忍者忽然从春野号的船舱中鱼贯而出,都拔刀执刃,将她们围在当间。

巫山众人见形势骤变,心中惊异,也祭出兵刃,面向敌人,双方呈剑拔弩张之势。

“师姐!”

红袖船中的弟子们见此情景,都要登过渡板前来救援。没想渡板那边早就被那群东瀛武士把守着,众人一时过不来,只能心急如焚。

雾绡抬手喝道:“先别动手!”

红袖号中的众人听她发令,仓惶之势顿止。

年轻的男人看着她,眼中有赞赏和遗憾。雾绡姬确实是他见过的最特别的女人,兼具美貌和智慧,若是就这样死掉,未免有些可惜。

“现在看来,你们还是高兴得有点太早了吧?胜负要留到最后的一刻才能揭晓,你们中原有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就像你说的那样,人在越接近胜利的时候越是大意。你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手段,我也有请君入瓮的计策,不是吗?”

舒绿乔将幽玄剑抵在今元的后颈,“你尽管试试,看看是你的人先将我们杀掉,还是我会先杀他!”

镜花直视着眼前的男人,容色冷然,她缓声道:“没用的。他既然敢拼死相搏,恐怕就已经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

译者听到这句话,傲慢的摇起手指来,“不不不,我并没有玉石俱焚的打算,”此时此刻,这个年轻的男人显得极其从容而自信,更隐隐有上位者的姿态和气度,比起先前那位躬身执礼的译者简直是判若两人。“这应该算是我一网打尽,大获全胜!”

男人大袖挥摆,左右武士们都围过来,缓缓的逼近众人。

“真让我惊讶啊,”年轻的男人笑容骄傲肆意,显然已经胜利在握,“据说人不会两次掉进同一个陷阱当中,”他的眼睛扫过被雾绡压制的男人,眼底毫无波澜,转向雾绡勾唇嘲讽道,“就像人不会两次犯同样的错误一样。我觉得很奇怪,既然你之前挟持的殿下是假的,凭什么认为现在在你手里的那位,就是真的呢?”

雾绡姬闻言瞳孔骤缩,巫山众人也被他这句话震得不轻,她们感到难以置信,心中已是阵阵寒凉。

雾绡姬秀眉微拢,默然无言。右手的手指微微放松,终是松开了那根银线,相思绕弹回她的手环里。

地上跪伏着的男人已经被银线勒进颈脖,现在一动也不动,早就不知道他是死是活。

“雾绡姐姐!你这……”

舒绿乔见此,急道:“别中他虚张声势之计。”

鸣凤心惊,眼见那些东瀛忍者和精锐武士们从左右围抄过来,他们个个面露杀机,眼底泛着凶光。

她虽然没和这些忍者正面交锋过,也不清楚他们的能耐,却也知道在龙图山庄一战中,能在天衣风剑心手里走脱的东瀛死士,其速度身法诡异迅捷,绝不逊于武林中的一流杀手。

而面前这些精锐武士的气度和压迫感,也远远胜过北院当中那些死在她手里的武士。

鸣凤自问,倘若一对一的决斗,她绝不弱于今元麾下的任何一个倭寇,而镜花的武功还在她之上,甚至部分巫山弟子的武功都能与武士们相当,但是现在这种悬殊的人数,她们又在茫茫水泊之中……

她清楚的意识到,大势在此时已然向倭寇那方倾斜。

舒绿乔暗中凝神沉息,手中执剑,警惕着四面过来的敌人。美丽的眼眸在不动声色的环视着左右,似是在寻找可趁之机。

雾绡姬右手两指夹着一片刃锋,鸦色的柳眉之下,是一双蕴着森冷杀意的翦水秋瞳。

东瀛武士倾轧过来,巫山一众结阵防御,双方短兵已呈相接之势,寒刀出鞘,利箭离弦,形势一触即发!

蒙面轻装的死士并没去看倒地的男人,完全熟视无睹,但却将年轻的译者护在身后。那男人见巫山全无屈服的意思,表现出轻蔑又遗憾的态度,“再桀骜不驯的烈马若是再三的将主人摔落在地,也会让人失去驯服的兴致,我本来是惜香怜玉的人,现在看来,今天是不得不狠心的让你这朵镜中花凋落了……”

舒绿乔以剑指向,怒声骂道:“你算什么东西?犯边的贼寇!东瀛的孽畜!区区丧家之犬也佩称是谁的主人?你们那个什么大将军被沧海打得落花流水,呼天抢地,你们现在都不过是一群有家难回,有国难归的可怜虫罢了,亏你还在这里装什么怜香惜玉的谦谦君子,真是寡廉鲜耻!无耻之尤!不过,这也难怪,要是今元家那两个老畜牲和小畜牲,但凡要点脸面,那也无颜再见他们的东瀛父老,早已自己割掉脑袋,或者自投东海死了干净,也省得在这里苟延残喘,丢人现眼!”

舒绿乔听他将雾绡比作桀骜不驯的烈马,登时就火冒三丈,口不择言当时就是一通唾骂。她本来性情就凌厉,只是在玲珑的面前会不自觉收敛锋芒,现在情知之后必是一场恶战,就也不管不顾,对着那男人就是一顿鄙夷的嘲讽痛骂,当真是杀人诛心。

巫山众人听她这顿痛骂,都觉酣畅淋漓,此时俱都高声叫起彩来:“骂得好!”

“就该把这群倭寇再赶到海里去!”

和沧海的一战可以说是天临军势平生以来的最大一次败仗,一战伤亡近半数之众,因此元气大伤,只能和海内外的水匪和流民勾结,依靠劫掠边城的方式生存,视为今元家的奇耻大辱!

如今被人揭破,那男人额角青筋暴起,双拳都要攥出血来,面上就好似开起七彩的染坊,脸色时青时赤,又黑又白,表情更是变化多端,扭曲诡异,当真是精彩得紧。

男人勃然大怒,手指舒绿乔狂叫道:“抓活的!这个抓活的!我要折磨死她!我要这个女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左右俱止步回望,男人回过神来,连忙用倭寇的语言厉声叫起来。

武士奉命上前,巫山严阵以待。

就在此时,变故陡生!

护卫在译者身前的一名死士突然回身,一脚踢在男人的腹腔,巨大的力道犹如一记重锤,踢得那男人五脏六腑都要支离破碎,那种痛苦让他口鼻暴张,两眼鼓凸,整个人双脚离地,倒飞出去。

变故不过在瞬息之间,纵然死士反应灵敏迅速,也绝想不到在自己的眼皮底下,一名同伴居然会突然反叛。

等到男人跌出,身体径直撞在船侧坚固的船舷上,发出“噗哈”一声嚎叫,身体还未跌落倒地,一干死士都还反应不及,一道黑影就已经从他们之中如风也似。纤柔的身体瞬息近前,一脚踏着他的胸腹,一手执利刃抵住他的咽喉。

男人咽喉里的那口腥血还没吐出来,一抹利刃已经划破他的颈脖皮肤,让他当场噤声。忍着胸腔里翻涌的剧痛,压住咽喉里的血气。脑昏目眩之时,男人看到一双澄澈的眸,眸里蕴着冷冽的水光,叫人心惊胆寒。

耳边听到人的声音。

“胜负要留到最后的时刻,你说的很对……”

年轻女性的声音清冽明净,此时听在男人的耳中,却似吹起凛冬的寒风,令他身躯震颤,心中冒出滚滚寒意。

他尝试着张来嘴,咽喉里的血气让他不受控制的重咳出声。男人眼底的愤怒也因为这具遭受着痛苦的身体而不可抑制的颤动。

“咳咳!咳……咳!你,你是什么人?”

等到众死士惊觉到心里发生的变故,纷纷掉转刀锋,围扑过来。武士们脸色骤变,已经顾不得剿灭巫山的人,甚至完全没考虑过腹背受敌的可能性,满脸惊惶的回援。比之那位“今元殿下”,他们似乎更在意这名年轻的译者。

那名女死士的目光掠过众倭寇,将这金汤之阵视若无物,她一手扯过人质,将他按倒在甲板上,一手执刃,抵住他的颈后。

她的动作异常粗暴,男人只觉五脏六腑都要被她摔出来,颈后突觉一阵冰冷的锐感,旋即泛起热意,最后传来些微疼痛感。

那女人的手段狠绝,已经用利刃划破了他颈后的皮肉,再深半寸,就能顺着他颈骨的缝隙割掉他的头颅。

真的会死,真的会死的……

这个女人,是真真正正的恶鬼啊!

性命如此确切的被人掌握在手里的现在,男人才知道什么是恐惧,什么是惧怕。

一道声音在他的头顶盘旋,冷冽却优美,像会噬人魂魄的姑获鸟,“让你的人退开比较好哦?不然他们等会儿就能看到你掉落的脑袋。你应该不会觉得我是在说笑吧?今元军真正的少主,我说的对吗?”

湿润的江风仿佛化作尖锐的冰锥,瞬间钉进男人的身体和魂魄里,彻骨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窜起,慢慢攀爬过他的脊背,直至心口,甚至到脑颅里。

这话一出,震惊的人何止是那位“今元殿下”?镜花和舒绿乔更是怔在当场,久久不能言语。巫山众人霎时只闻惊异抽气的声音。

“你说他是谁?”

舒绿乔回过神来,再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有些微微颤抖。忽然她想起更关键的问题,惊声道:“不对。你,你是?是你……对吗?”

这些莫名其妙的问话,让其他人都是云里雾里,唯有雾绡听明白她这个问题的意思。

舒绿乔太过熟悉这道声音,纵然似乎不曾见过她使出这般狠厉冷然的手段,但那婉转明净的语调,和玩弄人时的那种从容,正是再熟悉不过的,深入骨髓的声音。

女死士抬眼望向她,眸里冰雪似的幽寒渐渐荡漾开去,最终化作如水的眼眸。看着她,眉间慢慢舒缓,舒绿乔恍惚,竟似看到她那些少有的温柔。

少女伸出纤柔的手,从下而上,摘去她黑色的面罩和头巾。江面的风拂过,扬起她如绢的青丝,显露出少女倾城绝色的容颜。

眉似远山黛,眸如幽夜星,琼鼻粉唇,一颦一笑皆有动人心魄的魅力。她的美貌,即使和邪道第一的雾绡姬相比也能平分秋色,不落俗尘。

纵然如今已成敌势,刹那间,还是会被她的容光所摄。就算是号称已经抹掉人的情感的那些忍者们也感到呼吸为之一滞,东瀛的武士们更是难藏眼中的惊艳之色。

纵然是巫山的女人,也会惊叹她的美貌。舒绿乔见到她,更是喜出望外,情难自禁道:“晚儿!真的是你?”

这名少女不是别人,正是江湖人称,“百转心机”,“七窍玲珑”的,剑宗玉衡峰的雁妃晚。雾绡姬悄然舒缓呼息,看着雁妃晚,称赞道:“绿乔妹妹说的没错,玲珑,果然从不会让人失望。”

男人的身体陡然震颤,他转动双眼,愕然道:“你就是玲珑?”

他虽久在东海,少至中原,但对南齐武林中的传言逸事也多有耳闻。

“大破龙九子,荡平龙图山庄的那位,玲珑?”

雁妃晚双眸微微眯起,勾唇笑道:“嗯?怎么?你认识我?”

男人身体开始挣扎起来,他目眦欲裂,用拳锤着甲板,咬牙恨声道:“可恶!是你坏我的大计!可恶!该死!”

东瀛武士见他神情激烈,都想拼死相救,雁妃晚明眸倏忽阴寒,短刃迅速刺透男人手背,将他的手掌钉在甲板上,入木三分!

男人当即痛呼惨嚎起来,那把声音就犹如午夜哀嚎的厉鬼。而他现在也在不住涕泪横流,身体冷汗潺潺。

东瀛人见她手段异常凶残,怕伤人质,登时止步,再也不敢轻易近前。

玲珑的眼底回涌着暗光,她一手按着男人的脑袋,幽幽的说道:“我的耐心其实是非常有限的,手段也不如镜花那么慈悲,你可以让他们再往前试试,下次被贯穿就会是你的脑袋,你信吗?”

若说洛清依是外冷内热,那雁妃晚就是外热内冷的。在她那副温柔多情的表相里,隐藏着暴戾和阴狠的本性……

“呜啊……啊啊啊……我信!我信!”

男人惨叫不绝,手掌被贯穿的痛楚让他瞬间屈服,倒真像他先前的狂言那样,现在当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嘴里叽里呱啦的怒骂着,东瀛天临军势听到他的命令,面面相觑,随即默然退到丈余外的距离。

舒绿乔得到空隙,立时跑到雁妃晚身边,满脸喜色,正想要开口说话,忽然想到现在形势还未定局,哪有那么多时间让她一叙别情?

遂乖巧的站到玲珑身边,时刻防备着东瀛的异动。

玲珑漫不经心的拔出短刃,无视男人发出的痛呼惨叫,按着他跪倒在地,将他的后背抵着船舷,利刃则抵住他的脖颈。

雾绡姬款款走来,姿态婀娜,步履莲花。她向雁妃晚道:“我还奇怪,你怎么没跟舒妹妹一起,原来你已经到了,还早早的潜伏在这位真正的‘今元殿下’身边,待机而动。妹妹足智多谋,料事如神,雾绡望尘莫及。”

舒绿乔望着雁妃晚,眸里闪烁着辉光,她道:“你早先与我说分头行动,我还道你去了哪里?原来你暗中跟着雾绡姐姐登上东瀛的船?也是,晚儿你素来是算无遗策,无所不能的,当然不会让姐姐真的孤身犯险,我就知道,你定有办法能够扭转乾坤。”

雁妃晚揶揄道:“你知道什么?我若迟些动手,你怕是想要跟他们玉石俱焚了吧?”

舒绿乔娇躯微颤,登时面颊如烧。

这才想起,要是雁妃晚早就在这里,那她之前如此泼辣失态,对着倭寇破口大骂的模样不就让她看在眼里了吗?

气急败坏的背过身去,暗道:这个人可真太讨厌了!

男人扬起脑袋,他的眼睛就像恶狼般盯着雁妃晚,“看来,我们真正的对手是你,对吗?”

潜龙帮和天临军不是没有怀疑过。为什么雾绡姬在岛中半月都没有半点动静,忽然之间就动作频频,开始兴风作浪。原以为她或许是有强援到来,因此转变立场,或是厚积薄发,准备待机而谋。直到现在玲珑现身在雾绡的阵营里,一切的困惑方才豁然开朗。

雁妃晚不置可否,舒绿乔却骂道:“看什么看?小心你这双眼睛!”

男人对女人的狠厉仍是心有余悸,漫不经心似的错开视线,“我能知道,我到底输在哪里吗?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才是天临军真正的殿下?”

“少废话!”舒绿乔厉声截住他的话,“现在你是阶下之囚,哪里轮得到你来发问?”转向玲珑却是换一副面孔,柔声问道:“晚儿,你快跟我说说,你是什么时候识破这个奸贼的诡计的?你怎么知道他才是今元真正的当家?”

雁妃晚浅浅发笑,望向雾绡姬,镜花从善如流,也问道:“姐姐也甚是好奇,烦请妹妹解惑。”

玲珑略微沉吟,回道:“其实说起来也没什么。我从一开始就怀疑,在聚龙阁中高坐客席的那一位,恐怕并非真正的今元家少主。”

“什么?”

鸣凤和镜花闻言皆惊,没想到她那个时候就已然看出破绽,“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是假的?”

心中震撼的何止二人,年轻的译者,如今被称为真正的今元家殿下的男人更是惊愕,“这怎么可能?”他感到有些难以置信,“今元家的影武者,都是经过极其严格的训练,一静一动,言行举止都和本尊无二,你怎么可能一眼就看出破绽?这不可能,你肯定是在虚张声势。”

强大的武士,诡密的忍,和以假乱真的影武者是今元家引以为豪的三大武器,天临军能在海外无往不利,这三股力量居功至伟。

舒绿乔也觉疑惑,“那名影武者的身量容貌,甚至气质都和这厮有七分相似,你怎么能一眼识破他的破绽?难道,你曾经见过今元本人?”

雁妃晚道:“素未谋面。”

“那你怎么知道他不是本尊?”

雁妃晚不急不缓道:“因为他不通齐语。”

舒绿乔闻言更是觉得不可思议,莫明其妙道:“他是东瀛人,不通齐语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镜花听到这句话却似若有所思,默然思量起来,眸光当即闪过一抹恍然的神色。

男人身体垮塌,似是投子认负般,沮丧颓然的失去所有力气。

雁妃晚觑她,眸底是“孺子不可教也”的揶揄,她道:“东瀛的天临军早在五年前就来到东海之滨,纠集海内外的流民浪客,乌合成众,频频袭扰中原,为祸边关。你想想,一个叛国离家五载有余的人,终日与海贼大寇为伍,又怎么会对齐人的语言一窍不通呢?”

舒绿乔听她言,登时恍然大悟,以拳击掌道:“原来是这样,”她看向今元,轻蔑冷笑,“你千算万算,让他们模仿你的形态举止,居然会忘记教他们齐人的语言,真是个蠢材!哈哈哈。”

镜花听她这话,以袖掩唇,玲珑看着她,莫可奈何的笑,“他可不蠢,你想想看,如果扮演他的影武者通晓齐语,那么他这个负责转舌的译者又有什么存在的理由呢?”

舒绿乔当时醒悟过来,本来还要道声好,转念想来,“他不蠢”这话的意思不就是说“你蠢”吗?当即又羞又恼,索性噤声默言,还少出糗些。

雁妃晚知她矫情,直当不见,玲珑继续说道:“如我所料不错,他的替身不可能真对齐人的语言一窍不通,他不过佯装不通而已,目的当然就是让他能以译的身份,顺理成章的参与到各项机密要务之中。”

她的眼睛看着今元,那双眸通透明净得像是洞中幽火,水底浮光,仿佛让人内心的隐秘都要无所遁形般,使男人不敢直视。

“为什么要让这位译者参与到各项机密中呢?答案就只能是,这名译者的身份非同寻常,不是吗?”

雁妃晚唇边的笑意从容自信,“明白这一点,再联系到今元义雄和你有七分相似的举止,你们之间交流的眼神,有什么必要选择一位无论身量和年纪都相仿的译者呢?想到这里的话,你是真正的今元这件事的真相,不就呼之欲出了吗?”

众人颔首信服。

玲珑道:“但是呢,能使我真正确定这一点的,是你在南院当着所有人的面拔刀杀人的时候,”她道:“身居高位的人,是绝不会在属下当面拔出宝刀之后,依然没有丝毫防备的,就算这个人是他的心腹。”

今元义雄听她说完这些话,默然半晌,才似放弃抵抗般,幽幽叹道:“真是没想到,就是这样,微不足道的破绽,让我一败涂地,我本来还以为不会有人注意到这点……”

男人抬眼望着她,面对这样绝色的女人,他此刻却生不出半点旖旎心思,只有面对强大的敬畏和失败的颓丧。他知道,事到如今,已经再也没有胜利的机会。

“一子错,满盘皆落索。天,不佑我今元家!”

今元义雄正是年轻有为的年纪,此刻长吁短叹起来,竟也露出些许英雄迟暮的颓靡之意。

舒绿乔左手抵腰,斥骂道:“你这该死的倭寇,掠我中原多少城关,杀我南朝几多百姓?可以说是罄竹难书,罪无可逭!天若是保佑你们这样的人,天下苍生岂不是民不聊生啦?该你今日落到我们手里,早晚让你父子团聚!”

今元怒目圆睁,对着舒绿乔龇牙咧嘴,咬牙切齿的挣扎时牵动手掌的伤势,让他当时整张脸都扭曲起来,还没等他发作,忽的从左岸传来三声巨响,悠扬宏亮传入耳中。

众人闻声,脸色倏忽变换,循声望去,只见遥遥左岸,一道烽火缠着红烟从青山绿林中袅袅升起,虽和此间隔甚远,但也清晰可闻。

鸣凤俏颜微变,惊道:“那是什么?”

雾绡面色稍沉,回道:“那是潜龙帮的烽火台,他们鸣炮示警,烽烟传讯,恐怕……”

今元义雄初时微怔,现在却觉否极泰来,登时大喜过望,狂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天助我也!看来你们的诡计败露啦!龙门峡此刻必然已经重重封锁起来,任凭你们的武功再高,若敢强闯,到时万炮齐发,管教你们化为灰烬!如今形势逆转,你们是插翅难逃!哈哈哈哈,你们还是乖乖束……”

啪——

狂言还没说完,舒绿乔已经扬手抽他一个耳光,今元义雄的张狂气焰戛然而止,“你敢对本殿动手?”

鸣凤怒道:“打你怎的?现在你还是阶下之囚,案板的鱼肉,我们就是插翅难逃,粉身碎骨也要拿你先作个肉盾,定要你死在我们前头!”

说着,舒绿乔就向雁妃晚道:“晚儿,依我看,咱们就先拿这狗贼作人质,叫开龙门峡。要是潜龙帮的人不许,我们就先砍掉这狗贼的脑袋,也不算吃亏。”

玲珑还没说话,今元啐出一口血沫,白眼道:“真是愚蠢的女人,你拿我作人质又能怎么样?到时万炮齐发,你我玉石俱焚,最多也不过是死我一人而已。但要是将你们放走,就凭那封三方结盟的盟书,到时潜龙帮,天临军和巫山都将大难临头!你说,潜龙帮的人会如何取舍?哈哈,哈哈哈……你们这回死定了!哈哈哈……”

“我先让去死吧!”

舒绿乔柳眉紧拢,拔剑就要砍向今元。

男人不为所动,强项道:“哈哈哈,死又何妨?我今元家从无贪生畏死之徒!以身殉国是我们东瀛的无上荣光,爽快!真爽快!哈哈哈……”

鸣凤拿他束手无策,索性扬手点他穴道,立荷与雏红顺势接手,将今元制住。舒绿乔牵过雁妃晚的手,眼睛楚楚可怜的望着她,“晚儿,现在情势危急,我们该如何是好啊?”

雁妃晚神色如常,眼里没有半分惶惶,舒绿乔不知道她这是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静,抑或是已经在苦思冥想的思考对策。

雁妃晚忽然望向雾绡姬,问道:“依姐姐之见,我们该如何破局啊?”

镜花略微沉吟,随即笑道:“本来依我的想法,应当立刻弃船登岸,龙门峡的守备虽然森严,但我们将人四散分开,还是有一线生机的。”

鸣凤惊喜,但转念又着急的道:“但这样一来,三艘大船无异是拱手相送,巫山的各位姐妹分散之后必然危机重重,险象环生。何况还有那些无辜被掳掠来的女人?这不是让她们再落虎口吗?”

雾绡姬遮袖而笑,眼眸风情摇曳,舒绿乔微怔,疑道:“姐姐,我的好姐姐,这是什么时候啦,还要和我开玩笑?你要是有什么办法,就快与我说说吧。”

镜花目光移向玲珑,眼眸含笑,意味深长道:“玲珑既然早有应对之法,又如何来捉弄我呢?”

雁妃晚回以微笑,还没等她说话,瞭望塔忽然传来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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