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霜意清了清嗓,唇角扬起好看的弧度,温柔而坚定。
“我希望您能给初月一点时间。”
—
沈初月蜷缩在小区内的木椅上,指腹拨弄草根,白色袋中是新款手机包装。
她盯着路灯左看右看,心里计算大概价钱,总得在邱霜意生日之前回一个相近价格的礼物。
直到目光下移,她望见了远处的身影高挑,卷曲的秀发随风轻飘,耳环晃动,是嵌入迷离的光闪。
她站在那里,自有人会爱她。
“邱霜意。”沈初月淡笑,将最后一截草根掰下。
邱霜意将手上的夹克外套盖在她的身后,为她挡风。
“雨夜降温,容易感冒。”
白茶香浅淡,细品还有一丝初夏的青柠味。
只是快要深秋,早就听不到蝉鸣。
沈初月抱住双膝,漫不经心打探道:“我妈,有没有说什么为难你的话?”
“没有。”
沈初月太明白邱霜意这种温文尔雅,就算妈妈说了过分的话,此刻站在沈初月面前,邱霜意也不会承认任何委屈。
于是,沈初月将话题转了一个弯:“我今天才知道左左是萧老师的女儿。”
“左左明明健康,但是和别的小朋友比,她比较不爱说话。”
沈初月偷看了一眼邱霜意,面前人很平静注视她。
沈初月的手掌分明撑在了木凳上,可偏偏就是起了调皮的想法,一点一点移动,最后勾住了邱霜意的指节。
“我挺理解可菁姐,作为母亲,总会担心的。”
但左左幸好只是不爱讲话,不是不能讲话。
如果真的不能讲话,沈初月根本不敢想象萧可菁会如何崩溃。
可孩子心理层面引起的创伤,让左左不愿开口说话,也是一道心智的折磨。
“因为女儿的疼,会在母亲身上呈现百倍千倍……”
沈初月又凝望夜空,雨过后云也变少了,但是没有星星。
那段左左被欺负的监控视频,如果萧可菁看到的话,她会不会后悔太看重名誉头衔,而没有第一时间保护自己的女儿?
如果当年,沈丽秀就早知道沈初月患了这样的病,一辈子都好不了,身无分文的、净身出户的她还会选择带沈初月离开吗?
好奇怪啊,人真的好奇怪啊。
沈初月想到这些问题就头疼,身体轻轻一撇,靠在了邱霜意的肩上。
邱霜意低头为她将身上的外套扯了扯,扣上了金属扣。
她的指腹揉着沈初月的眼尾,她知道沈初月有点难过。
当爱有了前提条件,早该不论什么无私。
只是甘愿,只是选择。
难说,难说。
沈初月从她的怀中露出脑袋,声音软软的,混有细微委屈:“我不想要小孩。”
邱霜意眨了眨眼:“嗯?”
“我这个病也要不了,这么想好像有点释怀。”
沈初月自嘲到想笑,可邱霜意内心露出隐隐的不安,逐渐低头,在她的脸上落下简单的一吻。
她见过沈初月悉心照顾小朋友时露出的笑容,也见过她在教育行业认真吸取经验,挺高专业能力。
邱霜意怕她是因为妥协,怕完成不了妈妈的期待,怕是各种苦痛积压做出的不痛快让步。
但如果沈初月想通,她一定会支持她。
“是我自己不想要,我确定了。”沈初月快速更正她,生怕邱霜意胡思乱想,“没有后悔的。”
邱霜意的眉眼逐渐放松。
沈初月一伸手,攀上了邱霜意的脖颈,舒然的笑一点都没有压力:“其实不重要,反正来去都没有牵挂。”
最后,沈初月指节微曲,勾了一下邱霜意的鼻尖。
“像不像地狱笑话?”
邱霜意望入她的眼眸,沈初月的瞳孔里躺着月亮与枯树的倒影,还有一丝丝燃起的火舌。
她的眼下痣太迷人,邱霜意快要臣服于破碎与心动中。
可邱霜意正想再垂头吻她时,又被沈初月躲了回去。
终于话题转换回来,沈初月站起身,是得逞的笑容。
“我妈没读过什么书,坏点子有些多,你不要往心里去。”
这点沈初月倒是像妈妈,可母女两人都没有什么害人之心。
沈初月站在路灯下,光晕柔和,将她照得暖烘烘的。
“我妈……其实想如果你没有对象,那咱们就一起生活,现在不就是挺流行朋友之间一起生活嘛……”
在当沈初月说出“朋友”两字的时候迟钝了一下,心底好不舒服。
她和邱霜意,也没有朋友……那种纯粹。
才不想和她朋友,哪有朋友天天想要唇友谊的。
沈初月假装轻咳了两声,随后面色显现出一丝丝绯红:“她应该是,没有往女同方面想过。”
不过问题不大。
只是邱霜意……
沈初月装作无所谓的模样:“当然了,你要是不想的话,我也没关系……”
“阿姨很好,对我也很好。”邱霜意眸目清亮,像是一场迤逦的梦,“我也明白阿姨的苦心。”
沈初月总觉得她好狡猾。
「她欺负我。」
「她与我接吻,与我纠缠不清,却从未说过爱我。」
“但是邱霜意,我也不想绑架你。你现在答应这么快,如果到时候你要是——”
“你要是喜欢上别人,”
沈初月感受到唇瓣之间莫名粘稠又厚重,将最后的字音吐出:“怎么办?”
或是凉风吹多,沈初月头脑混乱。
她不知道这句话“怎么办”,是说给邱霜意听的,还是为了麻痹自己担心的焦虑。
沈初月从来没有忘记,面前的邱霜意……
是一个身心健全的女人。
「她从未说过爱我。」
「我身体内的指针,迟迟走不到下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