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勾勒邱霜意的侧脸,她微微启唇却含糊不清,面颊那层红润还未褪去:“抱歉……”
而慌张的长睫煽动,邱霜意有些忙碌地原地转了两圈。
那脸红得不行,最后快速离开时,肩膀差一点直接撞在门栏。
沈初月确实见证了她的莽撞,呆滞几秒后顿时释然。
此刻工作室内只有自己一人,她掀开裙角的一侧,摔跤的破皮伤口依然红肿,但也覆盖住一层淡褐碘伏,开始结痂后便不疼不痒。
最后目光落在了手心的一截伤口,顺着纹理直至指节,指腹间还留有彼此的余温。
炫目的旧光晕内,沈初月无奈笑了一声。
当她终于回到会客别墅时,阿萨整理桌台,看到她时正激动打招呼:“初月姐,还没有吃饭吧。”
沈初月四处打量,疑惑看向阿萨:“邱霜意,她走了?”
下意识又补充问道:“她吃饭了吗?”
“邱姐姐?”阿萨眼睛好奇得圆溜溜,顺其自然回答:“去酒馆了吧,今天应该是轮到她值班。”
阿萨笑眯眯的,划开手机屏幕,正准备给后厨发消息:“初月姐想吃什么,我和后厨说一声。”
“算了,阿萨。”沈初月沉思片刻,才淡然笑了笑。
垂眼长睫缓颤,略有些疲惫:“帮我热杯牛奶吧。”
—
酒馆的角落光影交接,分界的边缘逐渐变得模糊。
淡然的紫蓝色背景光下,女人镶嵌在耳骨的银钉却熠熠生辉,微卷长发披在身后,苦橙叶的酸涩却足以沉得住气。
锐利的琼眼是打磨无数遍的尖片刀锋,直指人心的懦弱处。
“冰美式。”邱霜意摊开手,轻缓将玻璃杯放置在那女人面前,轻声唤道:“嫂嫂。”
女人眉角轻抬,墨黑衬衫袖口端正庄严,左手分明的指节扣住玻璃杯,而无名指那圈银戒在暗影里都显得夺目。
她缓缓晃动,冰块与玻璃杯的碰撞清脆。
邱霜意惊惶过后的面额泛红迟迟还未散去,黯然的光线下遮掩的瞳孔却被面前的女人捕捉到一丝端倪。
“真热闹啊。”嫂嫂轻瞥了四周,随后轻抿一口冰美式。
蕴出嘶哑的声线,肃穆的双眸若有所思,单手撑着下颚:“谈恋爱了?”
邱霜意背过身取出一瓶龙舌兰,顿时听见嫂嫂那漫不经心的哼笑,抓握瓶身的手颤了一下。
喉间顿时感到狭窄,吞咽不了任何声音。
“你们到哪一步了?”嫂嫂好奇般打探道,那银戒敲碰在玻璃杯壁格外响亮。
邱霜意沉默片刻,量酒器在修长的指节间打转,将龙舌兰量好后倒入冰雾裹挟的长玻璃杯中。
嫂嫂又追问道:“难道你们还没到那一步?”
蓝紫氛围灯或许模糊了情绪的色彩,照在邱霜意的侧脸轮廓上,形成喜忧参半的柔光。
她放下量酒器,转身平静注视面前这个女人,笑容有些僵硬,犹如一颗黏糊廉价的玻璃糖,声音混有灰蒙蒙的音调。
“我和她,到不了那一步。”
邱霜意眸光有点涣散,她不知不觉吐出这句话。
字字咬得太过于清晰,掷地有声。
此刻她没有任何力气,或许是低血糖的缘故,什么话都经不起深层思考了。
只是她知道,这句话确实没有什么歧义。
待嫂嫂走后,邱霜意头脑昏胀得疼,拍拍调酒师的肩,启唇却发出不一点声音,最后用口型说着帮她看一会儿班。
调酒师看出这人有点憔悴:“没吃饭啊?”
“没。”邱霜意摇摇头,扶着吧台缓缓走回休息室,拖拽嘶哑的声线:“走得急,我带了点糖。”
待到走回休息室时,邱霜意不敢将大灯全开,只留下晕开的暖黄微光。
她拉开拉链,从包中取出一小罐薄荷药膏,揉揉太阳穴,尚且能保有短暂的清醒。
而当将药罐放回包里,手背碰触到一丝磕绊,小盒精致的甜品还安分躺在包中。
邱霜意霎时呼吸凝滞,将甜品盒取出,是草莓味的雪媚娘。
透过塑料透壳,软糯的冰皮团子表面撒上糯米粉,白间的柔粉色还有几分精致可爱。
邱霜意顿时嘴角泛起浅淡的笑,轻拵开胶封。
贝齿轻磕,或许是因为没有冷藏,奶油变得稀释软滑,舌尖一挑便化在口腔。
裹满甜的奶油基底混有几丝草莓果酱,草莓果肉鲜甜。
邱霜意脑子被热气熏得发昏,靠在墙上,又缓缓下蹲。
近乎错觉的视线间,那比草莓更甜腻的是什么。
邱霜意垂下头,怕自己多想。
想起沈初月长睫毛慢悠悠扇动,是蝴蝶翅膀翕合。
想起她嘴角咬合的发丝,伴着强忍疼痛而咬下迟迟难以消退的齿痕。
想知道粉红细纹的唇,味道又是怎么样的。
如何描述此刻的情愫。
或许比真挚还要不忠诚,比清白还要不磊落。
内心深处那幅反复构建无数次的拼图,块块都碎成凌乱、毫无秩序。
邱霜意仰起头,就连昏黄的光晕都要刺痛她的瞳目。
她反复叩问自己,为什么要躲啊。
酸涩漫上眼眶,空气间逐渐逐渐变得腐蚀性。
为什么要躲啊。
她抓不住游荡在气息的残温,融化的奶油包裹果酱,分不清底色的味道了。
「我和她,到不了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