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他拦不住黑云,只得急匆匆往回赶,和青年商量应对之策。遗憾的是直到此时,青年仍旧看不见他,听不到他的声音,不懂得他的焦虑。
藿小叶找到青年时,对方正站在山林的最高处,显然也发现了不祥的黑云。
“我打不过它,你有没有什么法子?”藿小叶急得团团转。
时间紧迫,是打还是避,必须尽快做决定。
黑云笼罩山林的那一刻,密密麻麻的黑色锁链似泼墨般坠向大地。
锁链夺走生机,树木眨眼枯萎,动物们惊得乱窜,躲避来势汹汹的灾祸。
几条链条凭空浮现,它们牢牢绑住青年的手脚,不断收紧,要将青年拽入黑云中。
青年伸手抓向黑色的链条,不退反进,不愿束手就擒,绝不接受任何施加在自身的束缚。
随着双方的拉扯,山林剧烈摇晃,延伸至黑云的锁链执意抓走青年,青年奋力反抗,竭尽所能破坏锁链。
青年脸上的面具迅速退去湖光山色的美景,只留下红得发黑的嗜血色彩,面具冒出了尖锐的长角和锋利的獠牙,狰狞的猛兽图案显现。
藿小叶看不清青年面具下的表情,借着长久相处的熟识,面具的异样让他立即察觉到对方的情绪,痛苦以及强烈的愤怒。
冥冥之中,心有所感,必须赶紧毁掉这些灾难般的黑色锁链!
漆黑的死气割裂了手掌,鲜血沿着手腕染红衣袖,如艳丽绽放的血色花朵。
他咬紧牙关掰着链条,强忍疼痛,对自己说道:“一定可以断掉锁链,一定可以!”
话音响起的瞬间,黑云笼罩下的山林爆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
这些光芒化作一条游龙在林间疾走,驱逐扎根大地的锁链,一声声似吼叫又似大地震动的巨响响彻天地。
双方的角力,以锁链裂开一道细缝作为转折。
“咔嚓!”
一条锁链碎裂,紧接着是接二连三的断裂声响。缚住这片大地的所有链条晃动不止,黑云内传出刺耳嘶鸣。
缠绕山林的锁链再不见先前夺取生机的霸道,它们散成大大小小的碎块,在掉落的途中就已化为虚无。
游走山林的光芒停在青年脚边,映亮了一大片区域。黑红的面具染上了星星点点的金光,愤怒的猛兽图纹随之柔和了半分。
见状,青年略微一怔,心知有人在帮自己,一位看不见听不到,触不可及却已相伴许久的朋友。
没了锁链,半空的黑云如同失去了手脚,不甘放弃又拿山林暂无办法。愤怒的徘徊小会儿,黑云终究是飘走了。
“赢了,我们赢了!”
危机解除,藿小叶激动地冲着青年大笑。双手剧痛难忍,伤口深可见骨,但内心极其畅快。
他微微仰头,任由熟悉的林间微风拂过脸颊,风吹动了发丝,一如既往的自由自在。他和青年护住了这片山林。
冷不丁,一道视线落在身上。
曾经,他们无法相互打一声招呼,而眼下,青年看到了藿小叶。
逆着光走来的青年,覆盖容貌的面具图案再度改变,浓烈的血色消散,面具上依旧是生机盎然的山林。
往日里始终蒙着薄雾的双眸,此刻随着层层薄雾散开,露出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
藿小叶笑了,原来青年的眼睛长这样,真好看。不仅如此,他还看见了对方眼中映出的自己。
“我是藿小叶,你呢?”
相识这么多年,至今不知青年姓甚名谁。
“我的名字,帝则。”
许是破坏锁链导致了力竭,藿小叶的视野逐渐模糊,身体自半空急速跌落:“帝则,小心点儿,别被它抓到了。”
那个来历成谜且行踪诡异的黑云。
藿小叶闭上眼,落到地面前,一双手忽然拉住了他,山林气息拂过鼻尖,无形的力量紧紧将他裹在其中。
那天以后,藿小叶再也没能进入那片山林,唯有双手痛得格外真实。不见伤口,竟带出来了梦里的伤,皮开肉绽般的痛。
偶尔,藿小叶会意外碰到身边未知的温度来源,撞入虚幻又真实的幻境。
山涧的溪水,林中的风,原野的花朵以及高山的流云。他身边似有某些无法言说的奇特存在。
一阵轻风拂过,不知从哪儿卷来一片嫩叶,飘在桌上的水杯里,泛起了涟漪。
“帝则,你过得怎么样?”
藿小叶一手托腮,一手拿着书,竟是这么睡着了。
安静的小院内,一道半透明的身影隐隐显现。对方伸出手,指尖碰了碰藿小叶的手背,柔和的光芒轻微闪动,那些遍布双手、看不见的伤口逐渐愈合。
而后那道身影再无多余动作,默默地陪在藿小叶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