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燕回有些愣,“冥界?我死过?”
林深也是一愣,回头有些惊讶地盯着燕回,怀疑他是不是病一场把脑子烧坏了:“你不记得了?华阳城可是传遍你英勇闯冥界营救陛下的传奇呢,有空去奏衍楼听听,挺有意思的。”
“忘了就忘了吧,也没什么厉害的。”他没忍住露出点酸味,后知后觉地轻咳两声。
燕回晃晃脑子,许是温度太高,热的头晕,似乎真的让他看到了冥界的画面。但不是他说的那般凄凉,有一树梨花盛放,花随流水飘零。
正发呆着,林深推他一把,塞来一把铁楸:“就这了,挖吧。”
“啊?”燕回一脸茫然无措。
林深叉着腰瞪眼:“自然是让你干活的,不然吃白饭的?快点挖,挖完去查案。”
燕回卖力干起来,发觉就着一把工具,其他人窝在阴凉地里聊天,不时指着他笑。他闷头干活,全当没看见。
他抱着小孩躺进坑里,只觉得没什么重量,看着他布衣已经被血染红,眼睛被狠狠一扎,心也跟着泛疼。
他又想起梦里的画面,那个背影也是这般。
林深朝他扔块石头:“已经正午了,快点干完去吃饭!”
就这样潦草埋葬,连个像样的棺椁都没有,燕回只觉得不甘。
小孩的脸颊凹陷下去,凸起的颧骨上一块血痂,已经有了腐烂的痕迹。
是怎样的人渣这样对待一个孩子!
他脱下自己的外衣盖在他身上,一点点将土盖上,唱起方才听到的那首童谣。
虽是第一次听,却感觉像是刻在脑海里一样,不用怎么回响就倾泄而出。
愿,安息。
此时想起一阵梵音,低沉沙哑,伴着□□的清脆声。
燕回抬头一看,不远处有个衣衫褴褛的和尚,对着坟堆行超度礼。似是感受到背后灼热的目光,他回头一看,露出震惊的表情,而后脸恢复僵硬。
燕回仔细一瞧,那和尚手上套着枷锁,有些面善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法悟吟诵一段祈福经文,对着燕回深深一礼。
燕回还一礼,有些不知所然。
林深突然出现在背后,拖着他的后颈:“还吃不吃饭了?磨磨蹭蹭的。神瑛台的办事效率就这?”
刚走出乱葬岗范围不远,大力跑的气喘吁吁,差点和他们撞上:“不好了……第七个……”
两人立刻严肃,只听大力结巴道:“先皇……死了!”
!
林深眉拧成个“川”,一拳砸在树上:“这贼人也太大胆了,皇宫大内都敢闯!”
几人快马加鞭赶回钦天监,大内总管兼监长已经恭候多时,斜挑起眉毛不耐烦看了一眼:“圣上口谕:查。”
随后,他咧嘴一笑,做了个抹脖子动作:“都懂的,别辜负陛下的期望。”
送走老太监,燕回着急去看尸体,还没揭开白布,林深一拳就砸在尸床上,鼻孔出气:“靠!”
燕回拍开他的手:“撒气一边去,你也不怕他们治你个大不敬之罪。”
林深一脸不在意,甚至抬高了声音:“我行的端坐的直,死了到了下面阎王也得封我英雄。”
“大英雄,你看。”燕回对着尸体比划,“心脏首先受到外力冲击,后脑磕到坚硬物体,应该短暂失去过知觉,而后四肢关节被扭断,肋骨被敲断,不像是什么硬物……”
他在小孩身上比了比自己的拳头,和那一片淤青大致符合,但是更大更可怖。
林深吓出一身冷汗,想不通怎么会有人对孩子下此种狠手。
“大人受到这样的对待都撑不住,何况是……人渣!死不足惜!”
“他会受到惩罚的。”燕回对小皇帝一礼,盖上白布,“我需要所有资料,越详细越好,还有城防图。”
“你要城防……”林深猛地惊醒,压低声音,“你是怀疑贼人目标不在孩子?”
燕回点点头又摇摇头“只是猜测,多事之秋,小心点总是好的。”
一瘦弱女子抗在大箱子疾步跑来,往两人之间一挤:“你们两个让开点,别挡着我干活。”
燕回有些惊讶:“半月,你没走?”
“走了还不许我回来吗?”半月利落带上手套,全然投入到解剖中,“英雄又不是只有你能逞。”
“葛师叔他……”
“别挡路。”半月推了推他,“老爹老了,不想在官场里搅和,在郊区找了个房子,前面有块菜园,种菜养鸡,偶尔给村里人做做饭。他说我去哪不拦着我,只要我不随便找个男人嫁了,要生要死随我。”
燕回心里一热:“我不会让你死的。”
半月扫他一眼,眼尾带着笑:“男人靠不住,我自己可以保护自己——他中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