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殿拍拍手:“带翰墨和齐榕。”
翰墨似是哭过,眼眶红红的,对着一众阎罗行礼道:“地狱主翰墨见过诸位大人。”
诸神心满意足一笑,难缠的上任终是死透了。
齐榕被压上来时,发丝微乱,衣衫倒还整齐,高昂着头颅,简单的粗衣麻布穿出莫名的贵气,瘦劲的脸上眉眼深邃,眼神尖锐锋利。
燕回跪在他脚下:“神瑛台燕回,见过太子殿下。”
齐榕僵硬的脸色微动,似是有些惊讶:“神瑛台?尚左使来救我了?”
燕回有些伤感:“师父三年前西去……”
九殿打断他们的君臣相见的煽情:“见也见过了,翰墨,开地狱十八层。”
落衡叫停:“等等,传闻地狱十八层传闻苦不堪言,我如此自投罗网想想还是太亏。等他们二人平安回到人界之时,落衡自缚入地狱,绝无二话。”
燕回投去担忧的目光,落衡眨眨眼让他放心。
五殿大笑:“油嘴滑舌,你在拖延时间吗?此时孤立无援,没有奇迹发生。认清形势,阶下囚没有资格谈条件!”
落衡上几节台阶,长身玉立,丝毫不慌:“落衡便帮几位理理形势——万年来,六界分立,神界为统,各司其职,冥界度化人妖,掌管轮回因果。那么,神死道消,灰分烟灭哪来的轮回?”
他逼近高台,让几位阎罗感到压力,不由得坐直。
“落衡不才,实力不如在座诸位,却也是天道认可的上神。同阵倒戈,自相残杀……”
他点到为止,悠悠地漫步而下。
“我们可以走了吗?”
五殿勾勾嘴角,还是小看了此人。
他站起身来:“且慢,你可以走,于上神无礼是冥界之失,可这两个触犯冥界戒律,当严肃处理,以儆效尤。”
“如果我偏要带走呢?”
落衡动了杀气,大殿内剑拔弩张,灵力混乱,暗暗较劲。
突然,十殿的石像一亮,高台上出现一个玉树临风的谦谦君子,白纱遮目,折扇轻摇:“我来迟了,怎么这么热闹?”
九殿鼻子出气:“十弟来的可真是时候。”
三殿轻移莲步,在十殿白衣上擘画:“十弟来的巧,我们正在商讨如何处理这三个逾矩之人呢,你来了便好办了。”
落衡听说过此人,十殿分辨善恶,定刑罚,传闻此届十殿克己复礼,甚至有些呆板,不怎么讨喜。
看来,是这几个胆大包天的称王计划没知会此人,那便还有转机。
十殿点点头,摘下了白纱。
燕回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顿时感到身体一滞,灵魂像是被捏紧,不由自主地将所有记忆和思绪交给他。
良久,十殿闭上眼:“前世今生澄澈清透,不曾有失,多有善缘,无罪。”
他又对上齐榕:“虽有些许邪念未遂,算不上罪孽,此后静心专一,机缘无限,无罪。”
落衡得意道:“二人既是无罪,冥界便无权惩处,人落衡就先带走了。”
突然,他的眼睛被对视上,神魂像是被迫抽离,万年的过往一桩桩一件件在目前摊开。
不自觉已经泪流满面:“不……停下……”
十殿带上眼纱:“此人乃十恶不赦之徒,弑父,杀生,贪婪自私,罪孽深重,不可饶恕,理应打入十八层地狱服刑三年。”
说罢,他原地消失,一如来时。
九殿呵呵干笑道:“来去如风,捉摸不透啊。”
燕回接过落衡软倒的身体,泪水怎么擦也擦不完,只听到他拧紧眉头陷在噩梦中,一直在呢喃:“对不起……对不起……”
三殿心满意足,烟斗指指呆愣的翰墨:“开十八层地狱。”
“不行!他……”燕回正要开口阻止,喉间却像是一团棉花堵住,脸憋的通红,什么音节也发不出。
翰墨挣扎片刻,摇头道:“不行,不合规矩……”
师父临终前告诫他:“身居要职,千万生灵性命所托,不可不认真严肃。安份守己,克己复礼。”
三殿妩媚妖娆的面色沉下脸,把玩着细长的红指甲:“在这里,我就是规矩!开地狱十八层!”
翰墨一惊,跪倒在地:“是……”
翰墨施展术法,地狱主一脉独特的血红色脉络延伸开,顿时整个大殿弥漫着浓浓的死气和血腥味。
血雾中伸出两根寒铁锁链来,似是张了眼睛避开所有人,目标直指落衡。
燕回抱起落衡四处躲闪,锁链毫不留情地对他背部一击,千钧之力压下,顿时感到背后一疼,歪头呕出一口血来。
趁着他步子一顿,锁链缠上落衡腰间,往后一拖,他便被高高扬起。
“不!”燕回强撑着去拉落衡,手刚碰到一片衣角,锁链便加大了力道,什么也没握住。
眼看着青色身影消失在血雾中,燕回久久不能回神,神魂仿佛也被他带走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