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回睡到半夜是被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吵醒的,他下意识看向里侧的落衡,果然瞧见他憋红的脸。
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顺气:“我去给你倒杯水,别憋着。”
“吵醒你了……咳咳……不好意思啊……”他咳的嗓子干哑,一句话得掰成两半说。
他躺着在燕回胳膊上,就着他的手喝完一杯热水,嗓子还是又疼又痒,但总比方才好过一些。
手心的温度高的不正常,燕回手搭在落衡额头上一探——果然是发烧了。
凉意随着燕回的手撤走,落衡无意识地闷哼两声,转而又被铺天盖地的咳嗽淹没。
搭上他的手腕,脉搏微弱缓慢,比白日里还糟糕,越探燕回眉皱的越深,这样虚弱的人他今日还刺了他一剑。
他放出一道灵力到他的灵脉中,游走到心脉时被一股高阶的灵力挡回,他紧张道:“灵脉枯竭之兆?!”
若不是心脉有强大的灵力护着,他现在已经是个废人了。
落衡抬起沉重的眼皮一笑:“又不是要死了,那么紧张做什么?”
神墓里他耗费太多神力,身体本就亏空,这下作的灵脉榨干也挤不出一丝灵力来,他现在像普通凡人一样,甚至更加脆弱。
燕回把他的手塞进被子里,又把被子拉高:“我去给你煎药,先退烧,你先睡一会,别挑被子。”
“咳咳……好……”头昏昏沉沉的,燕回说什么他应什么,转眼忘的一干二净,人一走手脚就挣出被子。
好热……
出了被子又冷,骨头都在疼,他又缩回来,又热……来来回回折腾几次,他是一点力气也提不起来,咳一声就牵着胸腔一起疼。
心口也疼,头也疼,骨头也疼……
他把脸闷在药枕里,不由得呜咽出声:“燕回,难受……”
燕回架好药炉,取了水和毛巾来,就看到落衡缩成一团,被子已经揉皱扔在一旁。
他赶忙把被子重新盖好,像蚕蛹一样把他包好。
“热……”
落衡左右翻滚不得挣脱,手也无法伸展,难受又委屈,生生挤出两滴眼泪来,吓得燕回又给他拆开。
刮掉眼角将落不落的泪珠,掌心下泛红的脸颊温度极高,昏睡中的人儿下意识向凉凉的手掌贴近。
还蹭一蹭,就像是小猫一样。
挠的燕回心一痒。他急忙撤手,着急去寻找方才奇怪的情绪,又扑了个空。今日他总有些不属于他的情绪,还有莫名其妙的行为,都找不到这样做的理由。
奇怪奇怪。
湿毛巾覆盖上滚烫的额头,落衡下意识躲,头扭来扭去逃脱不了冰冷,头发倒是弄湿一片。
燕回倒是不恼,控干毛巾水分,在手心里暖一会再贴上去,降温效果差点但总不至于太难受。
换毛巾的间隙,他轻拍着落衡,哼唱阿苗教的儿歌,像是在哄睡一个哭闹的小孩。
落衡挣扎间里衣大开,露出身上纵横的伤疤,燕回好奇地拉的更开,看到了更多伤,一看就是老旧很深的伤。
摩挲着狰狞粗糙的疤痕,他不由得生出心疼来。
一定很疼吧,他这样想着。
毛巾擦过身体,落衡冷的要躲,身上又没有什么力气,手在空中乱挥,最后抓到燕回的手,像小猫一样挠掌心。
那是一双冰冷的手,十指修长,指尖因冷发青。鬼使神差地,燕回回握住那双手,包在自己手心里又是哈气又是搓热。
落衡无意识呢喃一句:“冷……”
燕回如梦初醒,慌忙撤回的手指上还带着他的体温,赶忙拉紧他的衣服,塞回到被子里。
他真是奇怪,对着落衡就方寸全无,就像是被无形的力量不断推向他。
药煎到了时辰,他用木碗盛了,待到温度适宜时,吹凉了喂到嘴里。
可昏沉的人不配合,堵塞不通气的鼻子一闻到浓厚的药味就不住挣扎,头一歪,药汁就顺着白皙的脖颈流下。
反复试了几次,折腾的燕回满头大汗,药是一点没进到落衡嘴里。
他想捏着人下巴灌进去,之前遇到不肯喝药的熊孩子,他都是这样干的。但对着难受得皱眉的人,他的心又一次背叛他的理智。
他撑起落衡,把人箍在怀里,加了些力道,一勺勺吹凉了喂进去。
苦涩在舌间救救徘徊不去,空荡荡的胃最先发起反抗,好不容易吞下的汤药,落衡一歪头尽数呕出来。
他晚上没什么胃口,嗡嗡送来的吃食他没怎么动,挑了口粳米糕,可惜糖放少了,干巴巴没味道,也就撂那了。
吐到最后,只剩下黄绿色胆汁。
朦胧中,他看到他把燕回衣服弄脏了。得嘞,他又欠上一笔。
若是投桃报李,燕回帮他的都快赶上一山的桃子。要说是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那他把东南西北四海还回去看能不能相抵。
这情债,他得还到什么时候去……
还没想出来个对策,他又拉入一片虚无混沌中。
燕回轻轻拍着吐的死去活来的人的背,看他吐的差不多了,慢慢放倒,盖紧被子后赶忙去倒一杯热水,把人扶在臂弯里喂下。
“疼……”
刚把人放倒,就听到他皱着眉一句呻吟,只见他手死掐着胃。
燕回没想到虚弱得没力气的人手劲还能这么大,用了些劲掰开护胃的手,轻轻贴上去,手下是一片冰冷,那个不安分的器官在无序扭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