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里寻他第十九章妙音之弦
快马游疆,在大街小巷走最快的路穿梭,两人的身材面貌太过出众,街上无人不张望。花朝节时的万民朝拜人数比这多多了,可落衡今日却觉得所有人的目光带着审视与揣度,怀疑与嘲讽,如芒刺背。
已经能看到城门,他加紧马肚,加快速度窜出去,逃离开众人的视野。
到竹林前,他刹住快马,马鸣萧萧,潇洒矫健,勒马等着稍微落后的燕回。这个地方幻境里看过,身临其境才真切体会到茂林修竹的苍劲。
二人翻身下马,沿着台阶,向林子深处走去。愈往里走,山势愈陡峭,烟岚云岫,泛着潮气。
到一座牌楼下,有一位仙风道骨的侍仆候着,上前一礼:“请这位公子将剑卸下,方可进入竹里馆。”
燕回取下追风,插进一旁的刀架上,上面已经有不少刀枪剑戟,大多都是浮华夸张的装饰品,鞘里面开没开刃都不好说。
“请跟我来。”
侍仆在前面带路,两人不远不近的跟着,落衡轻轻一扯燕回的衣袖,在长袖的掩护下把一个荷包塞给他,低语道:“一些淬过毒的暗器……”
前面走着的人突然回头,落衡下意识手掌相贴合,完全盖住转交的荷包。
燕回呼吸一滞,微凉的手掌扣住他的手,酥麻感从指尖传到心尖,他僵硬着身子不敢动,手掌蹦的直直的,像是闯了祸讨板子。
“二位客人小心这里的台阶,有些滑,我们快到了。”
侍仆转过身去,落衡的手随即撤走,燕回握着手里的荷包,心还在狂跳。他调整好呼吸,将匕首塞到落衡手里。
落衡握住匕首的时候,无语得翻了个白眼。有武器防身为什么不早说啊,害他白担心,互换武器很蠢的好不好,显得他像个小丑。
他无奈把匕首藏进袖子里,侍仆提醒道:“我们到了,请二位客人自行前往,宴席快开始了。”
在一片竹林掩映、山雾缭绕间,隐约能见到一处亭子,听见嬉笑的声音。泽畔行吟,沙汀拾翠,满江新绿。
亭子轻纱遮挡,前面石缝中细流穿过,曲水流觞,清茶凉酒甜品顺水流而下。靠近后两人才发现他们来的算迟位子坐的快满,只得挑了离亭子最远的地方坐下。
落衡取的一盏茶,轻嗅后递给燕回:“没毒。”
旁边挨着的一人从落衡坐下眼睛就没离开过,闻言更是贴过来:“二位看着面生,是第一次来吧。”
落衡没搭理他,那人自顾自说道:“这竹里馆这是个好地方,来者所求有三,曲水流觞,妙音之弦……”
说这话,他的眼睛不老实,手更是不老实,偷摸摸地往落衡腰上靠:“红袖添香……”
“啊——”
燕回钳制住咸猪手,反转手腕,疼的他龇牙咧嘴,落衡受不了他肮脏觊觎的眼睛,刚取的茶水正对着眼睛泼在他脸上。
燕回言简意赅:“滚。”
那人带着他的反串男伴落荒而逃,跑到最远的地方呆着。本嬉笑的众人被这一嗓子吼住,愣了一瞬,见怪不怪地继续喝酒谈天,投壶嬉闹。
风景秀丽,也可以乌烟瘴气。
落衡正四处打量,发现远处一个侧影着实眼熟:“那个带银冠佩剑的,是不是温小姐?果然还有事瞒着我们。”
燕回顺着目光看过去,看到一个反串的女子,侧脸看上去很像她,但那人正襟危坐,举手投足透露出一股英气,又和那个养尊处优的小姐天差地别。
正要去打探一番,生巧此时,帷幔拉起,亭子里蒙面白衣女子抚琴,琴声悠扬,似小桥流水般轻柔。
想必是妙音姑娘。
喧嚣的人群霎时安静,沉浸在乐声之中。落衡不通音律,听不出这曲子有什么不一样,不理解为什么会传的神乎其神,可以评定真爱。
一曲过半,四周过分安静,露珠划过竹叶碎在地上的声音格外清晰,他意识到不对劲,正要去叫燕回,却发现他呼吸匀称,像是睡着,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
像是谢小姐的死状!
琴声由柔变悲,如泣如诉。
他慌忙去测鼻息,松了一口气,还没死,不然他得穿着这件大褂子驮着死沉的人下山。
周围人皆是如此,陷在各自的美梦里。
他站起来,走到亭前,抚琴之人似乎没有意识到还有个人醒着,闭眼沉浸弹琴,琴声转为悲鸣之音,铿锵悲愤,细看妙音眼角有轻泪滑落,泪落成珠。
最后一音弹罢,琴弦尽断,锋利的弦丝划破手指,甩出一串血珠。她终于是睁开了眼,那是一双落衡熟悉的眼睛,如水波纹流转,如今却染上层层的悲伤。
“南吕,你不该来。”
四目相对,落衡大吃一惊,匆忙一步跨上台阶,嘴唇翕动:“三姐……”
心中千重疑问还未问出口,座中一个相貌平平的小厮两脚登地,张开大口,飞扑而来,动作像是猛兽绝非人类。
落衡机敏灵活还在,翻身躲过,那人扑了个空,四脚着地,喉间发出一声低吼,又要再往前扑。
雩风斥道:“住手!”
那半人半兽的妖闻言推后到雩风身后,褪去身上干瘪的人皮,落成一团蠕动的影子,朝着落衡龇牙。
落衡往前一动,影妖便张开血盆大口制止,他便不敢再动,注视着姐姐:“三姐,这一切都是你做的?为什么还豢养影妖?影妖凶残,稍有不慎就会反噬己身。还有,你说的助推灭亡和谢琪有什么关系?”
雩风温柔的笑着,像是曾经一般:“弟弟呀,你说这么多,不渴吗,喝杯茶我们再聊吧。”
“曲水流觞,妙音之弦,原来是这个意思。宴席上的吃食与琴音分开并无特殊,两相结合就会陷入幻境,对吗?”
他又要往前走,恳切道:“姐姐,我说过我会帮你的,你想杀谁我们一起合作,我永远是跟你站在一起的。”
雩风按住躁动的影妖:“南吕,你就站在那吧,莫要再靠近深渊,我们姐弟两最后再好好说说话。此情此景,我早已料到,只是不曾想来的如此之快。”
落衡不解:“姐姐,你我并非对立面,我可以参与到你的计划。”
“这是我的劫,不能把你牵扯进来。”雩风抹掉眼角的泪,“其实,我挺感谢上清天的,给予我杀戮的权利。横竖天道降罚都是一死,多杀少杀错杀误杀区别都不大,多让几个有罪之人下地狱也不算是太亏。”
落衡:“谢小姐呢,他是犯了何等十恶不赦的罪行,要让她下地狱?”
雩风惋惜道:“谢琪也是个可怜人,我唯一对不起的就是她了,要坏就怪她爱错了人。”
落衡回头忘了眼沉睡中的温小姐,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她爱的是人是温小姐?而你恨温家父女夺你鲛尾制鲛纱,引诱温小姐来此处时设计杀害,只是谢小姐同来,你将两人认错,错杀了她?”
雩风笑道:“你还是如此聪明,想必你是去过相府了,也见到了温柔的骄奢淫逸,这样的人不该死吗?鲛人失尾,永不能入海,鲛人善舞,我却不能再跳。”
“我再也回不了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