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环慌乱起身,对着两人行了一礼,脸上未施粉黛,涕泪抹了一脸。
燕回取了香,在蜡烛上引燃,递给落衡。两人对着丹青拜上三拜,小环在一旁还三跪拜礼。
香炉上香烟袅袅,画像上女子花容月貌。闺房杂乱不堪,值钱的金银细软、金钗玉镯洗劫一空,画篓子翻倒在地,卖不出好价钱的风景画碎的碎,脚印无章,依稀能看出来主人先前的素雅整洁。
燕回掺起小环:“你把知道的都说一遍,我们也好尽快破案,归还小姐遗体,入土为安。”
小环忍着眼泪,哽咽道:“昨晚酉时刚过,小姐说身子疲乏,想早些歇息,便遣散了下人,我服侍小姐洗漱后,是最后离开房间的。今日卯时我去敲门,没人应,我就擅自推开门进去,发现屋里没人。我就去找了管家,一起找,最后……”
小环再怎么努力,也说不出后面的话,眼泪再次汹涌。
燕回:“你晚上睡哪?”
“就在旁边的偏房里,还有两个姐妹,她们知道出事后,就都跑了,我拦不住。”
“半夜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比如开门声?”
小环仔细回忆后,摇头道:“应该是没有,我晚上睡的浅,小姐最近睡的不稳,经常会起夜,但是昨晚我没听到什么声音。”
落衡找了个柱子靠着:“屋里没人会不会是出去了,你怎么就能断定是出事了呢?”
小环立刻反驳道:“不会的,老爷管的严,近几年世道险恶,天黑了是不会允许小姐出门的,而且小姐胆子小,最怕黑,万万是不敢一个人晚上出去的。”
燕回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为什么谢小姐近日身体为什么不大好?”
小环眼神躲闪,声音也不自觉地弱下去:“乍暖还寒……”
燕回正色,声音高了几分:“你若是故意隐瞒,便是助纣为虐,你家小姐冤情何时能解,你就忍心谢小姐含冤吗?”
小环被吓得一激灵,跪倒在地:“是老爷,老爷他失踪了……并非是小环不说实话,是林管家说老爷身份特殊,此事一出定会闹得满城风雨、朝野动荡,才不让我们说的。”
燕回扶起小环:“谢将军当真已经亡故?”
小环眼睛里布满恐惧:“没人知道,但多半是凶多吉少了。正月十五晚上,老爷带了几个军队的人,带着剑出了门,之后音讯全无。直到五天后,半夜我听到了小姐房门有敲门声,起来后发现门口没有人,小姐也说没看到人,门口留下一个锦盒……”
小环说着,身体害怕地瑟缩起来,尽可能地抱着自己的胳膊:“上面贴了张纸条’开盖者死’,有个胆大的护院开了,一根针射出来扎进身体,他抽搐两下就没了气息——里面是老爷的一块衣服布料,就是他出门时穿的那件。”
听着和下人们传的差不多,燕回问道:“锦盒在哪呢?”
“林管家说这东西不吉利,就烧了。”
落衡“咦”一声:“这个林管家倒是奇怪哈,自己主子不明不白失踪,线索送上门了还要销毁掉。”
他的指向太过明显,燕回心照不宣地皱紧眉头,等小环接下来说的话。
“不会的,林管家特别忠心,是跟着老爷上过战场的兄弟,小姐也很听他的话,老爷经常不在家,都是他照顾的小姐,他是肯定不会害老爷和小姐的。”
燕回将这些信息在脑子里滚了一圈,发现了疑点:“晚上会有莫名的敲门声和锦盒出现,谢小姐昨夜怎敢遣散所有下人,不怕吗?”
“前几次的锦盒来的特别有规律,每五天晚上子时来,总共来了三次,都是这样,到了日子小姐晚上整夜担惊受怕,夜不能寐,林管家和我们三个丫头都在屋里陪着的,院子里明里暗里都是护院巡视,也就是不来的时候小姐能睡的好点。”
落衡摩挲着食指指节:“天下再快的功法也不能做到真正来无影去无踪,你们上下几十双眼睛盯着都没瞧见人影,这贼子真是艺高人胆大,还是说真有鬼怪作祟?”
小环闻言脸色苍白了一个度,血色褪尽,对着两人就往下拜,燕回靠的近又眼疾手快一把搀住。
小环哽咽道:“求神瑛台为我家小姐主持公道,早日将那妖魔缉拿归案。”
“理应如此,你先起来。”
落衡对这种煽情场面免疫,直截了当问道:“谢将军和小姐平日为人如何,有没有做一些……“伤天害理”的事?”
小环猛地摇头,坚定道:“小姐胆子小,为人温和,从不与人吵架的,对待我们这些下人也很温柔,没一点架子,就算是出门遇到乞儿,都会施舍些银子。至于老爷,他经常外出,和小姐聚少离多,他的事林管家更为清楚,小环着实不知。”
“这是谢小姐第一次偷溜出去吗?她有没有要好的朋友……”燕回委婉问道,“或者心悦的人相见?”
小环思索片刻后摇摇头,想不到小姐何时许了芳心。
香燃的很快只剩小半截露在烟灰之外,,落衡瞧见,又去补上三炷香。一抬头,看到画像上一行词:“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落衡一笑:“这画是谢小姐画的吧,打算送给谁的?你这贴身丫头做的忒不称职,连你家小姐何时红鸾星动都不知道。”
小环只想着拿出小姐的画像祭拜,可小姐平日虽常作画,但都是些风景花草,独自就这么一张人像,她也就没细看。这么一问,她霎时呆愣住,回想起来小姐作这副丹青时确实是很开心。
她眼睛瞪的圆溜溜的:“小姐说是要十五温小姐生辰时,送去温府!”
燕回本就不怎么样的脸色又沉几分:“那个和谢将军多有不合的温宰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