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泱敛眉看着自己撑着地面的手,眼里却是嗜杀的笑意。
“从我这偷了东西,抢了人,就想一走了之…”宿泱唇角微扬,“不合适吧。”
鬼域阴云密布,不知过了多久,沈淮序只觉浑身凉的彻骨。
“咳咳——”沈淮序捂着嘴咳了起来,黑眸缓缓睁开,打量了一番周遭的环境。
耳边隐约传来水流的潺潺声,眼前迷糊间看到微弱的火光,再往上是青灰色的石壁。奇怪,鬼域还有这种地方?
顾容与那张满是担忧的脸映入眸中,他嘴唇开合,虚幻不实的声音传入沈淮序的耳膜,“师尊,你醒了!”
“这是哪里?”沈淮序接着他的力坐了起来。“那些人呢?”
他浑身都觉得疼,动一动就钻心的痛,只得轻轻依在顾容与胸前,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声,原本烦躁的情绪也平静了下来。
顾容与半跪在地上,就这么任着沈淮序靠在他胸口处,他揽着沈淮序的肩膀,轻声道:“这里是无妄之海,除了鬼城,只有这里可以出鬼域。”
他微微挪开身子,眸子转向洞里的人群,“他们都在这里。”
沈淮序微微侧头,这才看到了瑟缩在洞府中的众人。
那些人见沈淮序醒来,想要围上来,却害怕一身红衣的顾容与,毕竟他在斗兽场的单方面虐杀鬼将,已经深入人心了。
他们站在原地,显得有些无措,只是搓着手,异口同声的谢道:“多谢二位仙师救了我们!”
沈淮序轻轻摇了摇头,“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诸位不必道谢。”
“如今是第几天了?”沈淮序忽然想起谢青云说过,三日子时,他会打开阴阳之门,他们需要在半柱香的时间找到那扇门。
顾容与抿了抿唇,开口道:“今日正是第三日,再有半个时辰就到子时了。”
鬼域的时间跟人界的不同,这里时间流转极慢,而且无论黑夜白昼,天际永远是一片灰暗。
他们看似呆了很久,在鬼域中也不过只待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可在人界却已经过了三日了。
沈淮序挣扎着要起身,还没站稳就双腿无力般朝后倒去。
失重的感觉让他不禁闭了眼睛,可预料中的痛感也没有传来,反而是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中。
顾容与接住他的身体,随后将他拦腰抱起,箍在怀中。
他走至墙边,依着壁坐在,让沈淮序能直接靠坐在他身上。
“师尊,你几乎耗尽了灵力,身体也受了极大的内伤,愈合较慢,还是先休息一下吧。”顾容与淡淡的声音传来。
他的灵力封印还未破除,他没办法替沈淮序疗愈内伤,只能用自己的方式,让他尽量好受些。
沈淮序被这抱小孩一般的姿势闹了个红脸,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只得由着顾容与去了。
他轻咳一声,缓缓闭上眸子,试图调动体内的灵力修复受损的脉络。
片刻后,他原本苍白如纸的脸才微微泛起了一抹血色。沈淮序恢复了之前的清冷疏离,淡声道:“好了容与,松开我吧。”
他不知不觉总会想起斗兽场上的一幕,顾容与手执骨扇,报复一般的虐杀着鬼将,周身的气息带着一股嗜血般的肃杀之意。
仿佛冥冥之中,剧情的走向,脱离了他的设定,又被掰回了原剧情。
感受到沈淮序的淡漠疏离,顾容与只是抿着唇,听话的松开箍着他腰身的手。
“师尊为何如此抗拒我?”顾容与忽然开口问道:“师尊收我为徒,为我寻得火鼠衣,甚至冒死替我拖延时间。”
“都是假的吗?”顾容与握了握拳,他声音逐渐低沉,“难道,也是另有目的吗?”
沈淮序吃惊的抬眸看他,什么意思?这孩子莫不是误会了什么?
他轻声开口,试图解释:“容与,既然收你为徒,我自然会做好当师父的本分。谈何另有目的?”
虽然最初他是有点抗拒收他为徒,因为知晓他的未来剧情,害怕自己最后还是落到跟他同归于尽的结局。
所以他对他好,的确是抱着讨好的目的。但是随着这么久的接触下来,他也是真心实意的对他的。
可是他也害怕,如果自己改变不了书中的剧情,顾容与堕了魔…他的下场又是如何?
方才斗兽场那一幕,嗜杀的顾容与仿佛跟梦境中的魔尊顾容与重合起来,他是那个眼眸轻抬,便能让血河泛滥,万里之内,生灵涂炭的魔头。
沈淮序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无力感,他不知道怎么才能回到自己的世界。
在这里,他真的是无时无刻都在怕,怕自己哪一步走错,自己就不知不觉的死了。
尤其是这么个不稳定的炸弹在身边,生怕哪一天他突然炸了,炸的自己粉身碎骨。
顾容与这性子,看着乖乖的,不争不抢,可他从小到大,都被人所厌恶,欺辱…
他怀疑身边的一切,否定自己的能力,这些都是未来入魔的隐患。
如果能给予顾容与肯定和鼓励,帮助他树立起积极的自我认知,这或许能够引发一系列正面的效应。
见顾容与依旧垂着头不语,沈淮序咽了口唾沫,接着解释道:“况且,拿到骨扇是你自己的本事。我同意宿泱的条件,只是为了救下被关起来的那些人罢了。”
可是顾容与周身忽然传来一股更加冷冽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沈淮序赶忙就止了话,不知道为什么,他只觉得顾容与现在好像心情越来越不好了。
顾容与忽而泄了气般的松开了手,冲着沈淮序微微倾身,拱了拱手道:“弟子冲撞了师尊,弟子知错。”
原来,一切都是他一厢情愿罢了。
沈淮序猜不透顾容与心中所想,见他恢复了之前的样子,也是松了口气。
他抬眸看向洞外依旧灰暗的天际,沉声道:“无妨,我们得尽快出去才是。”
他掏出之前谢明泽递给他的符纸,正想着如何才能给他们传递消息时,符纸忽然无风自燃了起来。
沈淮序忙不迭松开了手,看着符纸一点一点烧成飞灰掉落在地,融入尘埃中。
“你们二人擅闯鬼域,意欲何为?”一道沉闷的声音自洞外传来。
沈淮序面色微变,他侧头看向顾容与,低声道:“你在里面守着,我去看看。”
“师尊,你伤还未愈!”顾容与反驳道。
沈淮序抬手拦住他的话,冲他轻轻笑了笑,“无事。”随即召出若水剑握在掌心,走了出去。
狂风席卷着雷鸣,黑压压的鬼兵将洞府外围了个水泄不通。
而在这些鬼兵的正中心,数十个鬼兵抬着一座雕刻着黑龙盘旋的龙座,显得格外醒目。
龙座之上,坐着一个浑身笼罩在黑气中的人影。
那人面色青灰,黑眸幽深,唇色跟脸色同色,身着一袭黑金王袍,端坐在龙座之上,冷冷的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