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徒弟,死了气性也这般大。”看门人目光绕过顾容与看向沈淮序,“你二人不若留下与我做个伴,长日漫漫,也能乐得其中。”
顾容与胸膛微微起伏,眼角微红,他双拳紧握,身体紧绷,青筋暴起,显然在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丑东西,师尊对你客气,你别蹬鼻子上脸!”顾容与怒骂道。
沈淮序面对其突如其来的轻浮,神色依旧平静,他轻轻挥手,示意顾容与别冲动,然后淡然回应:“纵然我愿意,可阎君那里若未出现我的魂魄…”
所有死了的人,若魂魄具在,理应回到鬼域,待阎君查过记载众生的生死簿,划分其轮回的去向或应受的刑罚,方可定夺其最终的归宿。
倘若有魂魄未按时报道,自古的秩序被打破,出了异状,待阴司查明原因,若发现有违天道轮回之举。
无论是谁,又能受得住掌管生死的阎君雷霆震怒?
沈淮序隐在袖中的手却不由自主地紧握成拳,掌中汗水的黏腻感提醒着他内心的紧张。
但他却不敢有丝毫的放松,心中的警惕之弦紧绷到了极点。
他是故意诈看门人的,此人能守在鬼城之中,身份定然不一般,若是硬闯,他们也讨不到什么好果子。
何况他们并非真的死人,阎君的簿上也不会出现他们的名字。
活人入鬼域,可是大忌。
若是被发现,先不说能不能安然无恙的出去,阴气弥漫,万鬼噬魂,在这里待的越久,他们的神魂就会被阴气逐渐侵蚀,直至永远被困于此,再无归途。
如今,唯有用阎君的威胁,才能震慑住鬼城的人了。
看门人忽而咯咯笑着,声音如同夜风中摇曳的枯枝,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诡异。
笑声在幽暗的空间中回荡,每一声都触动着沈淮序和顾容与的神经。
笑声戛然而止,看门人敛了神色,又恢复之前的死寂,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而淡漠:“时候到了,自会有人前来接你们。”
一把钥匙朝二人飘来,沈淮序抬手接过,他的指尖触摸到钥匙上那些繁杂而古老的纹路,只觉一股莫名的阴寒之感从指上渗入,直透沈淮序的心间。
他面色一白,却是握住了那把钥匙。
“你们的房间,去等着吧。”看门人垂着头,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莫惹恼了那位。”
沈淮序松了一口气,看来自己是赌对了。他抬手冲那人倾身拱手谢道:“多谢阁下。”
看门人未回话,只是坐在柜台后低着头,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沈淮序拿着钥匙往楼上去,顾容与也紧随其后,两人的脚步在寂静的客栈内回响着。
“师尊,那家伙是不是又憋着什么坏心思?”顾容与跟沈淮序并排走,在他耳畔低声说着。
沈淮序微微侧头,用余光扫向柜台,却发现原本静坐的人已经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沈淮序心中一惊,但面上依旧保持着平静,
他摇了摇头,“除非他想打破阎君定下的规则。”
沈淮序抬手止了顾容与接下来想说的话,他目光落在他脸上,凝眉摇了摇头,示意他保持沉默。
随后,他继续朝前走,按照钥匙上的数字寻着对应的门。
这个看门人,说是人,可实际上却是不知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说多错多,万一引起了对方的怀疑,后果不堪设想。
正走着,面前一道门忽然无风自开,屋内黑黢黢的不见光亮。
仿佛有只吞人的巨兽隐藏其中,只等他们步入屋内,便将其一口吞下。
沈淮序喉头滚动,不禁吞咽了下干涩的喉咙。
他低头看了眼钥匙上的数字,再抬头跟门框上的数字对比了一下,这间房跟钥匙是对应上的。
可是…这完全不敢进啊…
“怎么不进去?”那道恐怖的声音又忽然在耳边炸响。
沈淮序跟顾容与不约而同朝身后看去,只见那看门人手中举着烛台。
幽幽绿光映在他脸上,投下了一片阴森而扭曲的阴影,显得极其阴森恐怖。
看门人见他们沉默不语,便将手中的烛台向前递了递,“进去吧,别误了时辰。”
他青灰色的眼眸看着两人,视线如毒蛇一般,阴冷而黏腻,盯得人浑身不自在。
顾容与硬着头皮从他手中接下,尽管他极力避免,但指尖还是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看门人那枯枝般的手指。
那一瞬间,一股冰冷的感觉涌遍全身,头皮也一阵发麻。
“谢了。”顾容与低声说道,然后迅速向前迈出几步,几乎逃也似的,踏入了屋内。
沈淮序也向那看门人微微颔首,表示感谢。随后跟着进了屋,关上了房门。
直到房门紧闭,他们才稍微松了一口气,但那股如毒蛇一般的视线,仍旧让他们心有余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