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溪是谁?”沈淮序疑惑的看着两人。
谢明泽双眸怒睁,愤愤道:“就是那喜食幼儿脑髓,毁我青云宗,弑我同门的赤狐大妖!”
他意识到自己情绪不妥,深深吸了口气,开始从头讲起:
十年前青云宗谢师承被一只妖兽伤了根本,为不引起九州动荡,只得隐瞒自己的伤情,对外讲自己在闭关,实则在宗内养伤。
今天出现在后山禁地的九尾赤狐,是他们一个月前在林野中发现,谢明泽私下将其扣留在宗内,取其血肉为引,为师父谢师承治伤。
后谢青云不忍赤狐受此磋磨,暗中将其放放走。
“再次见到稚溪时,他幻化为九尾赤狐,浑身妖气浓郁,已然成为大妖。”谢青云捂着心口缓了片刻,继续道:“稚溪心性纯良,倘若不是有人暗中操控了他的心智,他不会这么做的。”
谢明泽咬着牙,眸子通红的可怕,他几乎是咆哮着对谢青云吼道:“青云!你亲眼看到了不是吗?
那赤狐一掌穿透了师父的心口,亲手屠戮我青云宗百名弟子!甚至杀了多少婴孩食其髓,你还要替那孽畜辩解什么?!”
谢青云没有看他,目光一直停在沈淮序身上,他轻轻开口道:“这一切都是因欲而起,我青云宗命定遭此一劫,门下弟子的亲族我将尽我所能去给予补偿。
至于大妖食髓一事,我不认为是稚溪所为。”
顾容与忽而起身,挡在了沈淮序面前,目光森然的看着谢青云,沉声道:“你凭什么认为不是那赤狐所为?”
“我相信他。”谢青云侧目看向窗外如暮皑皑的苍穹,心下一片凄凉:“我们已经做了错事,不能再错下去了。”
他在那模寂白中,仿佛又看到了当时的景象。
稚溪跪坐在咒台上,他那双曾经清澈的眸子如今失去了焦距,却依旧默默地凝视着谢青云。
他那曾经清灵的嗓音,经过了彻夜的哀鸣,已变得沙哑而无力,一遍又一遍地追问:"为什么?……为什么?……"
“杀了我吧。”他充斥着绝望的红眸死死盯着对面替他疗伤的谢青云。
谢青云紧蹙眉头,只是轻轻抱住了他,缓声道:“再等等.....”
近半个月来,父亲的灵脉被逐渐修复,身体也逐渐好了起来。只是还无法凝聚灵核,再有几日.....只要父亲灵核重聚,他就向父亲请命将稚溪放归林野,还他自由。
肩头被逐渐浸湿,怀里的人低声的啜泣着,那微弱的哭声如同细雨敲窗,一声声击打在谢青云的心上。他只得闭上眼睛,更加用力的将其搂在怀里。
画面一转,夜色沉沉。
谢青云绕过守门的弟子,悄悄摸进锁妖塔中,抬手拿起一张浅蓝色的符,嘴中轻念着咒术。
待咒术语毕,符也随即自燃起来,待符消失殆尽,束缚在稚溪身上的缚妖锁随着“咔—”的一声从被缚者身体上缓缓抽离开来。
稚溪被这声音惊醒,一时有些茫然。
见束缚被解,谢青云翻手祭出一张治疗符,口中默念咒术,随着咒术的结束,那张符化为绿色的光芒渐渐笼在稚溪遍布伤痕的身体上。
光芒散去,他的伤口缓缓愈合,只是面色依旧惨白,除了失血过多,也是终日未曾见阳光的缘故,
谢青云缓步走近,轻柔地将稚溪从地上拉起,他的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了稚溪发间的茸耳,嘴角扯出一抹轻松的笑来,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释然:“走吧,别再回来了。”
稚溪那双赤眸重新有了色彩,他望着谢青云,眼神中带着一丝执拗,仿佛在寻求一个重要的答案,“你还没有回答我,你叫什么?”
谢青云一时有些错愕,他没想到这只傻狐狸竟然还记得他们初次相遇时的对话。他眼中划过一丝温柔,回答得既自然又郑重:“你好,我叫谢青云。”
待稚溪化身为赤狐逃离锁妖塔后,他一颗揪着的心才缓缓放下。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或许是初见时的惊鸿一瞥,他的心早已沉沦在双澄澈的赤眸中,无法自拔。是他对不起稚溪,他的自私配不上稚溪那么纯粹的爱。
由于昆仑仙师的到来,对于他私自放走稚溪的事情,父亲也并未责怪于他,本以为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
可自从那仙师离开的第二日,就传来有大妖闯入城中抓走婴孩食其脑髓的消息。
直到那日,久未露面的稚溪再次出现在青云宗,此刻的他双目赤红如血,浑身妖气浓郁,九条赤红带着火焰的狐尾在他身后轻轻飘扬着。
他周身的气息紊乱繁杂,早已不再是之前那个纯净澄澈的小狐狸,而是一只真正的大妖。
他仿佛已经不认识自己了,眼神空洞无神,就像一只杀戮机器般剥离着眼前所有活物的生命。
谢师承强撑着身体迎战,他的身体灵敏早已不复当年,咒术还没开口,便被一只染着鲜红血液的狐爪一掌穿透。
他只得迅速丢出一张治疗符,止住还在不断流血的伤口。
谢明泽手执长剑,迅速逼近已经彻底妖化的稚溪,同他纠缠在一起,他冲着谢青云大吼:“带师父去禁地!”
“快去!”他的吼声再次响起。
谢青云红着眼,快速闪身到谢师承身边,将其背在背上就往禁地跑,耳畔充斥着弟子的惨叫声,他不敢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