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平叹了口气。
“如果你将来受挫的话,你就回家来,爹爹给你买糖葫芦和炒年糕吃,咱们父子俩相依为命,也能过得挺开心。”
晏平拍了拍哽咽的晏青云,转身走到宁知远面前,审视着他。
宁知远站在那里挺拔得像一棵松树,身形高大,带着江湖人的沧桑和贵公子的潇洒,脸上刀削斧凿般深刻的轮廓,一双眼睛,如雾如电。
他或许身带秘密,但他也确实很吸引人。
“宁公子,这些日子对你多有得罪,你不会怪我吧?”
“伯父说哪里话,晚辈岂会怪你?”
“我一把屎一把尿好不容易把他拉扯大,我希望他能幸福,能平安,能过安安稳稳的日子,这些你都不能给他,我看得出你并不是一个安于现状的老实人,你的人生经历肯定很丰富,甚至还很危险。”
宁知远不能否认。
晏平人老成精,说的每一条都对了。
宁知远当然可以欺骗他,顺着他的意思说一些好听的话。
而实际上他什么也没说。
“如果以后你不想要他了,也别打别骂,别伤害他,放他回来就是了,我还要他。”晏平说得很动情。
“爹!”
晏青云扑到晏平怀里,把头埋进父亲胸膛。
“云儿,你认定了他,不管将来怎样也不后悔,是吗?”
晏青云从父亲怀里抬起头,看了宁知远一眼,重重点头。
“爹,没错,我选的人就是他。”
“好,既然如此,那爹爹无条件支持你。”
晏平抓起儿子的手,又抓起宁知远的手,把两人的手叠在一起。
“爹找个黄道吉日,让你二人成亲!”
宁知远和晏青云一听这话,又惊又喜,晏青云有点反应不过来,不敢置信地看着父亲,宁知远说道:“伯父……”
“还叫什么伯父?”
宁知远的话被晏平打断,假装生气地瞪了宁知远一眼。
晏青云反应过来,怼了宁知远一手肘。
宁知远故意装疼,哎呦叫了一声。
惹来晏青云的大笑。
晏平把手放上去。
这下六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三个人互相看看,都笑了起来。
夜色温柔地拥抱小院,银白月光为每一寸土地镀上层柔和的光辉。三人身影交错重叠,形成一幅温馨和谐的景象。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难以言喻的喜悦与幸福,那是一种从心底涌出不加掩饰的快乐。
周围的空气似乎被他们感染,变得清新甜美,院子里的花草生机勃勃,院子正中老槐树的树梢上,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啼鸣,仿佛在为他们祝贺。
亲事就这样定下。
当初在白龙城的时候宁知远和晏青云准备成亲,没有父母之命,如今有了晏平做主,一切都合乎礼法,晏青云高兴得不得了,最爱的人和父亲都陪在身边,父亲接受了宁大哥,晏青云此生再无他求。
晏平提出新建一所房子作为婚房,宁知远怕夜长梦多,想快点举行仪式,提出在客房成亲即可,等成亲后再建新房。
晏青云也想和父亲住在一个院,自然赞同。
三个人都想快点办,省略了说媒、提亲、定亲的步骤,用最快速度办完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就差最后一步拜堂。
拜堂需要香烛、红绸、天地桌等物。
这一天,晏平进城采买所需物品,漫步在千秋城内最繁华的主街道上,盘算着一会要买的东西,脚步不自觉随人流前行。
街道两旁,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各式各样的摊位琳琅满目,一片热闹非凡的景象。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庄严的鼓乐声,行人纷纷驻足,脸上浮现出好奇与敬畏交织的神情。
有力的鼓点逼近,如同远古战场的回响,预示着某位尊贵人物的到来。
晏平站在人堆里,循声望去,前方道路被一队浩浩荡荡的仪仗队占据,阵势之壮观,令人叹为观止。
仪仗队前列,是数十名身着铠甲手持长枪的侍卫,他们步伐整齐划一,稳步向前。紧随其后的是一面面巨大的旌旗,色彩斑斓,图案繁复,在风中猎猎作响,气势磅礴。
“镇安王出行!闲人避让!”
宦官尖细的嗓子一出,路两边的行人赶紧让出道路,往两边聚集,纷纷跪倒在地,低头垂手。
晏平跟着周围百姓一同跪在路边,双手交叠于胸前,低着头以示恭敬,悄悄问旁边的老者:
“老丈,敢问咱们这儿何时出了个镇安王?我怎么没听说过?”
老者捋着白胡子摇头晃脑:“这你都不知道,镇安王就是以前的镇安侯嘛!”
晏平大吃一惊,儿子和宁公子岂不正是从镇安侯军营中逃出来的,不是说镇安侯在白龙城,怎么来了千秋城?
“镇安侯怎么封王了?”晏平不解地问。
“听说是上个月这位侯爷带兵灭了蛮炎国,立下不世功勋,皇上封他为镇安郡王,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异姓封王,咱活到这把年纪能亲眼目睹王爷风采,真是三生有幸啊,快看,看那轿辇过来了!”
老者伸手一指,晏平跟着看过去。
一顶雕龙画凤的华丽步辇行进在队伍中央,四周环绕着轻纱般的帷幔,缓缓飘动,既神秘又高贵。步辇扶手上隐约可见绘着金龙凤凰展翅欲飞的图案,象征着王爷无上的权柄与尊贵的身份。
随着轿辇靠近,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混合着花草的清新与麝香的醇厚。
一阵风过,吹开步辇垂下的纱幔。
晏平看见那人头戴翼善冠,身穿交领茶色袍子,束玉带,厚底皂靴,通身的气派与威仪,尤其是一双眼睛,非常有神,里面蕴含着满满的杀意,晏平看了一眼赶紧低头不敢再看。
队伍绵延不绝,各色旌旗迎风飘扬,似一条流动的金色河流,将周围映衬得黯然失色。
仪仗队所过之处,万物皆静,连空气都弥漫着一股不可言喻的庄重与神圣,百姓不由自主心生敬畏,刚才谈性很高的老者也紧紧闭起嘴巴。
当最后一抹金色从眼前消失,王爷的仪仗队终于远去,只留下一片赞叹与议论之声。
晏平起身,望着王爷远去的方向久久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