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衡答应着,脸上显出担心之色。
“其实属下觉得,侯爷的伤有点像……”
“像什么?”
冯衡咬了咬牙,明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出于对谢予臻的关心,还是说出心底猜测:
“像是中毒。”
谢予臻一愣。
瞳孔猛然收缩。
“你确定?”
“不敢确定,世间没有任何毒药能让人慢慢失去内力,但如果不是下毒实在说不通,侯爷回忆一下,这些日子有没有被人下毒的可能?”
……
山林间的小路上,晏青云等人正在拼命奔逃。
众人跑到一座林子里,看追兵没有追来,暂时喘口气,坐在大石头上,喝水休整。
宁知远将带来的干粮挨个分给大家,众人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叶子羽没顾上吃,先去看弟弟腿上的伤。
魏十七已经带人追了他们三天,刚刚在一个小镇,追兵中的先头部队追上他们,叶兰生不慎被追兵的箭矢射中。
宁知远吃完干粮,走到叶兰生旁边。
叶子羽正在一圈圈往弟弟腿上缠纱布,幸亏只是擦伤,不是贯穿伤,要不然更麻烦。
晏青云拿出一瓶药,喂给叶兰生,叶兰生道谢。
“再这样下去,早晚会被追上。”
宁知远以自己这些年的经验,冷静地分析。
“追兵有马,速度远远超过我们,我们人生地不熟,他们可以凭借侯府的势力提前通知官府,每到一处,先命当地官员派差役围追堵截,用不了几天,咱们就得被一锅端。”
“那怎么办?”晏青云问。
“我看不如分开走。”宁知远看向晏青云,“追兵的目标其实只有你我,咱俩单独走,追兵跟着我们,这样他们还能走脱,你觉得呢?”
晏青云说:“我听你的。”
叶兰生反对:“不要,我要和晏大哥在一起。”
白青青也反对:“这一分散,说不定后会无期。”
宁知远拿出地图,展开给众人看,手指着其中一处地方说,“你们看风华县怎么样?”
大家都凑过去看。
见其有山有水,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倒是个藏身的绝佳去处。
“五个人分成两队,我和青云引开追兵,你们乔装打扮去风华县安顿,我们若能成功逃脱就去风华县与你们汇合。”
宁知远见大家还想说什么,便假意绷起脸说道:“有你们三个在,必会拖累我们,更何况兰生还受了伤。”
叶兰生委委屈屈不敢说话,叶子羽摸了摸他的头安慰,白青青知道宁知远是故意这么说,可见他心意已决,叹了口气。
事不宜迟。
大家出了林子,来到路边。
宁知远和晏青云准备向北走,其余三人向南。
晏青云想把身上的银票给他们三个以备不时之需,三人严词拒绝,说他们俩以后更需要钱。最后还是宁知远强行把银票塞进叶兰生的包裹里,才算罢了。
再见不知何年,临别依依不舍。
所有人都心头沉重。
宁知远对三人说:“自我昏迷以来这段日子,多亏三位照顾我和青云,大恩永难忘怀,请受宁知远一拜。”
叶子羽和白青青忙一边一个拉住宁知远阻止,叶兰生也不让他下拜。
宁知远用内力下压,硬是震开三人,跪了下去,手掌放在头顶,行了个大礼。
对于宁知远来说,如果只是照顾自己,他还没这么感激,他们对晏青云的照顾,才是永生难忘的大恩大德。没有他们,晏青云在侯府的日子更加难熬。那时自己昏迷不醒,晏青云该有多绝望才会以身饲狼嫁进侯府,幸亏有三位好友舍命相帮,让晏青云挺了过来。
众人互相洒泪而别,宁知远和晏青云沿着林间小路向北走去。
为了让友人平安到达风华县,他们往远离风华县的方向行走,一路晓行夜宿,避开官道市集,专挑没人的深山老林走。
路上又遇见几波追兵,宁知远抓住追兵逼问出线索,得知魏十七果然放弃追捕叶子羽他们,汇集数路人马,全奔自己而来。
追兵越来越多,遭遇战越来越频繁,有时他们半夜被追至,要连夜逃走。宁知远白天黑夜连轴转,与人轮番拼斗,难免受些皮外伤。他宁可自己受伤也要护着晏青云,是以晏青云身上倒是毫发无损。
晏青云希望他能好好歇息几天养养身子,宁知远知道不能掉以轻心,休息一天可能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拖着残病之躯,奔波在山林中,渴了喝山泉,累了躺在树上打个盹,大部分时间让晏青云睡,自己守夜。
就这样没过多久,宁知远的身体到了极限,快要撑不住。
连日来的躲躲藏藏风餐露宿,让他身体素质迅速下降,终于,某一天疲累击倒了他,他没有躲开追兵的箭,箭矢射入左上臂,整条左臂抬不起来,战斗力大减。
晏青云扶着宁知远继续逃亡。
两人心中都知道,此时已是山穷水尽,再有一波追兵,或许就会将他们抓获。
在一个偏僻的小道上,两人精疲力竭再也跑不动。
于是他们不跑了,坐在地上,背靠大树,喝水吃干粮,等着下一波追兵。
远远望见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疾驰的身影。
“这回是谁追来了?”晏青云喝了一口水,手搭凉棚往前打量。
宁知远不用看也知道是谁,从身形和武功判断出来,“是魏十七。”
“暗卫头子总算露了面,”晏青云问,“他武功比你怎么样?”
“全盛时期,他在我手底下走不过三招,现在嘛,”宁知远一口气把水囊里的水全喝光,“很难说。”
晏青云斜睨着满头大汗疲惫不堪的宁知远。
逃亡第一天宁知远穿着一身干干净净的黑衣,现在衣服沾满尘土,很多地方被荆棘划破,烂成一条条的,勉强蔽体而已。
左上臂包缠的绷带长时间未换洗,脏兮兮,隐隐透出不详的血色。
面带倦容,眼窝深陷,眼底发青,一脸困到极点累到极点的样子。
汗水顺着脸颊流淌到下颌,在他脸上留下一道道黑色印记。
宁知远是如此,想来自己的样子也跟他差不多。
晏青云闭上眼睛,“后悔吗?”
“不后悔,大不了一死而已。”
宁知远扔了喝光的水囊,面向飞驰而来的魏十七走去,迎接他该来的命运。
“今生能与你同死,已经是我宁知远最好的结局。”
晏青云发自内心笑了出来,懒洋洋站起身,轻飘飘拍拍身上沾的草叶儿,和宁知远并肩行在一起,“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