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总管一看,这俩人怎么自己打起来?口中还不时声对宁知远呼喝“看招”,实际上全往彼此身上招呼。
不过这倒是个好机会,先联合一人,打败另一个人,至少去了一个变数再说。
副总管想到这里,嘴里说着“别打别打,都是自家兄弟干什么呢”,表面拉架,实则跟王十三配合着一起揍吴七。
吴七抵挡不住,在两人合力攻击下,脸色憋得通红,眼看再也躲不过王十三的一掌,心道吾命休矣,刚要闭眼等死,只听一声轻响,一道剑光闪过,替他挡下这一掌。
宁知远收剑回鞘。
关键时刻,是宁知远解救了吴七。
吴七心中感动,果然!我这回说什么也得放宁总管走不可!
今天我吴七就算为宁总管死在这儿,也不能认输!
越是坚定了要放宁知远,越不能让人看出来,吴七下一招便向宁知远招呼过去。
副总管和王十三一看好家伙,宁总管救你,你小子忘恩负义,居然还去打他,刚才揍你真没揍错!
不过我们三个人这么打架,会不会被有心人看出来假打?
还得做做样子才行。
副总管和王十三一同去攻击宁知远。
场面忽然变成宁知远要面对三个人的攻击。
宁知远已经看不懂这个世界了。
为什么?不是说要放我走的吗?
怎么搞的,怎么变成这样的?
你们仨是猪头吗?
这就是我费劲心力调教的手下?
你们仨这智商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其他暗卫看得心焦。
三个人一起攻击宁总管可还行,宁总管对整个暗卫营都有大恩,此时不报恩更待何时?
继续有人加入。
就这样,暗卫们几乎全参了战。
硬生生把一场放水战,打成了大混战。
其中不乏互相之间早有恩怨,假借攻击宁知远的名义彼此相斗的,还有些脑子活泛的看出来副总管等人是假打,便想退出去,然而一时之间哪里那么好退出,不得不卷进去,进行一通乱七八糟稀里糊涂的大乱炖。
打到后来,大家已经忘了为什么参战了,都打蒙了。
唯一清醒的人是宁知远。
毕竟他其实没怎么参与团战,只需要在有些弟兄打出真火时出手调节一下即可,就当指导他们功夫了。
这样又过了一会,终于所有人都发现彼此目的相同:原来你也要放宁知远走?你早说啊!早说我不打你了!
——大哥你开什么玩笑,你给我说话的机会了吗?
——不是这能赖我嘛,那么多侍卫在旁边看着,我也不能明说啊?
——对啊,同样道理,我也不能明说啊。
——算啦,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好兄弟原谅我啦。
——好兄弟,不原谅还能怎么办啊,没看宁总管都闲得抱着膀子看戏了吗?
通过一番眼神交流,在无数双眼睛不停翻动下,暗卫们彼此沟通,统一了思想:
停战。
假打。
放人。
这一番大混战至此才有了结果,所有人统一思想后轮番与宁知远交手,确保宁知远既不用同时抵挡多人进攻,又不能闲得抱膀子看戏被人发现端倪。
又打了半天,打到副总管都困了,打到吴七第八次轮到上前攻击宁知远,打到王十三借着缠斗的机会被宁知远从掌法拳法指点到脚法的时候,
只听大门处传来一声惊喜的呼喊:“锁打开了!”
接着是绞盘转动的机械声,伴随铰链一点点缩短,两扇巨大厚重的楠木门扇被叶兰生、叶子羽、白青青以及晏青云四个人合力推开。
宁知远虚晃一剑,跳出圈外,向众暗卫抱拳:“诸位武功高强,宁知远由衷感佩,今日技不如人,他日再来讨教。”
众暗卫面色沉重,不发一言。
气氛从嬉闹变得有些凝重。
所有人都知道这或许是此生最后一面。
有人已偷偷红了眼眶,撇开头,不敢再看宁知远。
“山高路远,江湖再会。”
宁知远潇洒又决然地转身,风吹起他那身与暗卫们一模一样的黑衣,衣袂飘飘,腰背挺直,向大门走去。
距离大门不远有个马厩,一名下人准备骑马去找魏十七汇报府中出了事,结果一进马厩发现所有马匹全部拉肚子站不起来,没办法,只能靠两条腿走着去了。
下人走后,马厩食槽旁,一根粗壮的柱子后,冒出春芽的小脸。望向下人离去的方向,自言自语:
“晏大哥,宁大哥,我也只能帮你们到这儿了。”
叶子羽、叶兰生、白青青三个人跨过大门。
晏青云在洞开的大门口向宁知远伸出手。
阳光照在那只手上,发出玉一般莹白的光。
手指纤纤,又有力量。
宁知远一个起跳,用轻功飞过去,搭上这只手。
两人牵手而行,一黑一白,一高一矮的两个背影在门框里,渐渐缩小模糊,随时光流逝,就此凝固在暗卫们的记忆中。
在众多暗卫的故意放水之下,宁知远和晏青云就这样离开了困住他们前半生的镇安侯府,走向他们自己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