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知远感觉一股混合了愤怒和悲痛的情绪从心底直冲脑瓜顶,来势汹汹,不可阻挡,当他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晏青云手一抖,茶水流到桌上。
慌慌张张放下茶壶,拿起抹布擦桌子,更加不敢回过头。
“没,没有呀,呵呵。”晏青云干笑着。
面对谢予臻时,挤出笑容很容易,面对宁知远,他却笑得十分艰难,甚至不敢回头看宁知远一眼,怕被宁知远从笑容上看出端倪。
宁大哥那么聪明的人一定早发现了吧?怎么办怎么办?我该怎么解释?
不管我有什么理由,我确确实实在宁大哥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抛弃了宁大哥嫁给了他的弟弟。
这是事实,没法否认。
宁大哥会不会怪我?
晏青云慌了起来,把给宁知远倒的茶水直接自己喝了,头深深埋下去,眼睛乱飘。
茶水比往日苦涩得多,或许是春芽把茶叶加多了吧。
要记得告诉春芽,以后少放些茶叶。
晏青云放下茶碗,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竟然在颤抖。
双手搅在一起,用力握了一握。
应该说点什么。
应该可以完美解释的。
或者像刚才那样抱住他哭诉。
可实际上他什么也没说。
只能枯坐在那儿搅着双手。
快要把手指搅断,指尖过于用力而发白。
屋内有些昏暗,黄乎乎的一点点光,照不亮晏青云小小一方天地。
地上晏青云的影子像个魔鬼,被拉得细细长长,怎么看怎么不是人。
他掉进泥淖,被染上乱七八糟的颜色,他在泥淖里好不容易挣扎着冒出头来,刚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路人不经意的脚步再次踩了进去。
他已经脏了,再也不是当年的他了。
晏青云在此时才想到一个问题:他要为宁知远报仇所以忍辱负重嫁给谢予臻,可是却忘了问问宁知远想不想让他这么干。
如果宁知远不想呢?
心砰砰砰地跳起来,下颌紧绷。
晏青云缩了缩僵硬的指尖。
无措地捏了捏衣角。
夜晚的寒气侵袭过来,风从打开的窗户刮进,冻得他瑟瑟发抖。
脸色愈发白了。
指尖微微发寒。
好在这时,春芽敲门求见,在晏青云允许后,端着药走进来,打破了屋内的气氛。
每晚这个时候春芽都会来换班,叫晏青云回去睡,自己守夜,这次一进来见到宁知远睁着眼睛靠在床上,春芽惊喜地叫了一声,“啊!”随即笑开,“你醒了?”
春芽还是第一次看见宁知远睁开眼后的样子,这个人的脸颊虽然略显瘦削憔悴,带着久病初醒的疲惫倦色,但他的眼睛有一种神奇的魔力,给他增添了许多魅力。
他像塞北的城墙,旅人头上的那轮月,大漠荒芜中的一抹绿,能轻易吸引住别人的目光。
“太好了,宁总管可算醒了,真是太好了,老天保佑。”
春芽高高兴兴地说。
“晏公子,你得偿心愿了。”
晏青云缓了缓神,压下烦乱的心绪,对春芽说:“今晚不用你守夜,宁大哥醒了,我看着吧,你这些天辛苦了,今晚好好休息休息。”
“晏公子说哪里话,奴才有什么可辛苦的,这不是应该的嘛。”春芽看了看晏青云,再扭头看了看宁知远,脸上一副“我都懂”的表情,“那奴才就先退下了,晏公子有什么事叫奴才,奴才就在外屋。”
“好,你退下吧。”
春芽恭恭敬敬向晏青云行了一礼:“是。”转身干脆地走了,顺便没忘帮他们关上门,给他们留出独处的空间。
宁知远看着春芽关门的动作:“这人是谁?”
“他叫春芽,是府中奴仆,侯爷安排专门伺候你的。”
“他对你如此恭敬,你在侯府地位很高?”
晏青云有些心虚:“呵呵,也,也没有。”
宁知远还想再问,一阵倦意袭来,他的精神不足以支撑,困倦地闭上眼。
晏青云看出来了,“宁大哥,你别太劳神了,睡一觉吧。”扶宁知远躺下。
宁知远很快昏睡过去。
晏青云坐在床边守着他。
在宁知远熟睡后,晏青云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摩挲,又放在唇边,轻轻吻着他的手。
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在墙上纠缠,彼此融合,再难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