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陈年旧怨在心底压太久,与心本身黏在一起,再也扣不掉。他以前从来不会对任何人展露他的脆弱,以至于后来他想表达脆弱的时候,已经不会了,只能用攻击别人的方式来恳求别人施舍一点点目光。
可他忘了,当他用刀刺向别人的时候,别人施舍给他的,只会是带着仇恨的目光。
“从小到大,我一直被抛弃,爹根本不理我成日喝的醉醺醺,娘也不理我,只在我谈起你的消息时才会理我。
我不要再打雷的时候一个人,这种日子我过够了,我绝不允许任何人再这样对我!
哥哥,你就一辈子当个活死人吧,我再也不用担心你会离开了。
娘希望我们兄弟两个相亲相爱,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会对你好的,秦广王楚江王那帮人是粗鲁的江湖汉子,哪有我照顾得好,我知道你所有喜好,这里本就是你从小住到大的地方,你是不是也会开心能回家?
我会好好照顾你的,我愿意养你一辈子。”
夕阳缓缓下沉,金色光线逐渐变得柔和而朦胧,屋内暗了下来,谢予臻没去点灯,任由黑暗侵蚀自己,宁知远的身影在暮色中慢慢模糊,但看不见也没关系,谢予臻知道他就在那里,永远也不会跑掉,他被他完全掌控,这种满足感让他长长出了一口气,语气平缓下来。
“小时候,娘做桂花糕给你吃,你总是偷偷留下一块给我,现在我们长大了,我不爱吃桂花糕了,我能不能换个别的。”谢予臻从回忆中回过神来,“你能不能把晏青云给我?”
宁知远眼睛阖起,睫毛在夕阳映照下投下阴影,看起来有些安详。
“你没反对,看来你也觉得这主意不错。”
谢予臻笑了起来,笑得阴侧侧的。
原本英俊的面容变得扭曲,他好像变成个疯子。
“我去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给青云,以后你就在府里安心养伤吧。”
谢予臻推开门走出去。
外间立着几个仆役等待传唤。
春芽垂首躬身,俏立一旁,在诸多粗鄙壮汉中独树一帜,格外显眼。
谢予臻居高临下对春芽吩咐:
“以后由你全权负责管理照顾大郎的仆人们,大郎身边日夜不能离人,你来安排人手轮换当值,务必好好伺候,要把他当成我一样,知道吗?”
春芽连连点头:“是,侯爷放心,奴才定尽心尽力。”
谢予臻点点头,走向晏青云居住的第五进院。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长,树木掩映,花香浮动,身后的仆人站成一排,恭恭敬敬垂首。
谢予臻很快到了,挥退仆役,一个人走了进去。
晏青云正在躺椅上看书。
天色渐晚,叶兰生拿着两盏八角宫灯放在旁边照明,见到谢予臻来了刚要出声,被谢予臻制止后退下。
谢予臻走向晏青云。
夕阳落在晏青云身上,给他的白色暗云纹袍子染上一层黄色光晕,他融进光影里,像一尊玉做的雕像。看书看得入了神,完全没发现谢予臻的到来。
谢予臻就这样看了好长一会儿,有些不忍打扰。
夕阳西下,暮色将至,晏青云在看书,谢予臻在看晏青云。他们俩谁也没有说话,时光仿佛静止在这一刻,轻柔的风吹过,带来远处渺茫的鸟叫虫鸣,反而更显静谧。
谢予臻感觉焦躁的内心一下子平静下来。
浑身放松,很是自在。
压在身上的压力莫名其妙没了。
从宁知远那里带来的委屈气愤也随之消散。
晏青云没有跟他说一句话,甚至不用看他一眼,晏青云只是静静地存在,就能抚平他狂躁的内心。
终于,晏青云感觉到什么,转过头,看见了谢予臻。
“啊!”晏青云惊叫一声,“侯爷什么时候来的?怎不叫人通传?”
晏青云立即从躺椅上起身行礼。
“见你看书入神,不忍打扰。”
谢予臻制止了晏青云行礼,拉着他一同来到躺椅,俩人挤在椅子里,叠坐在一起。
谢予臻搂着晏青云的腰,把他抱在怀里,下颌蹭着他柔软的发顶,目光落在他刚看的书上面。
“在看什么?”
晏青云捡起书,往身后一藏,有些不好意思。
谢予臻很少见到他这般情态,兴趣大起,更加好奇,长臂一伸,抢过书本,念出声:“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哦,原来我的云儿想要一生一代一双人啊?”
晏青云羞得用手捂住脸:“不要念,我才没有呢。”
谢予臻故意笑道:“那我的云儿不想要一生一代一双人吗?”
晏青云闻言放下手,露出向往之色,“世间哪个人,不期望自己夫君只有自己一个人呢?不过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所以我从未对侯爷吐露过,只是自己闲时看看书打发时间罢了。”
谢予臻听了便紧紧搂住晏青云,正色道:“谁说不可能,你没有要求过,怎知我不会?”
晏青云从谢予臻怀里抬起头,一双亮晶晶的眸子眨也不眨地望着谢予臻。“侯爷真的可以独宠我一人?”
“有何不可!”
谢予臻掷地有声。
“既然你开口,我便为你驱逐后宅所有妾室便是了,过几日我寻个机会,当众宣布这一消息,以后我谢予臻,只有晏青云一个妻子,永不纳妾。”
晏青云被震住了,不可置信地看了半天,扑进谢予臻怀里。
“侯爷!”
晏青云感动地把头埋进男人宽厚的胸膛。
在谢予臻看不见的角度,晏青云眼里闪过一丝冷意,又迅速消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