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尽全力克制住内心翻涌的情绪,喉咙哽咽,不发一言。
宁知远的几个兄弟里属楚江王年纪最小,心性最为幼稚冲动,秦广王曾对楚江王解释过晏青云嫁进侯府是为了报仇,但楚江王根本不听秦广王解释,等到秦广王一死,无论事情的真相怎样,都不再重要,楚江王一定要来找谢予臻和晏青云。
正好遇见叶子羽来帮忙,有人替他照顾宁知远,他带了过去当杀手时常用的弩箭,义无反顾地走了。
对于谢予臻,楚江王是刻骨的仇恨,对于晏青云,楚江王则有些复杂,他既瞧不起晏青云,又不愿意相信晏青云真的背叛了宁知远,他一定要来,他想亲眼见一见晏青云,看看他到底什么样。
而且还有一件事他要告诉晏青云,有一天他看见宁知远的手指动了一下,说不定什么时候他就会醒来!
可是还说不定,那只是他看错了,毕竟那次之后宁知远又是无知无觉的模样。
不管怎么样,这总是一个好现象,宁知远在恢复当中,晏青云可不可以再等一等他,不要那么早放弃他。
在说出宁知远好转之前,他得先确定晏青云心里怎么想的。
眼前一阵阵发黑,楚江王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必须趁着最后的时间问出来。
他吐了一口含着血的吐沫,尽力抬起头,“你能不能告诉我实话,让我死的瞑目。”
楚江王眼睛里布满红血丝,最后问了一句:
“晏青云,你心里还有没有宁知远?”
然后他就感到身体凌空飞了起来,所有景物猛然倒转,原来是谢予臻对他发出一掌,将他整个人击飞,他像断线风筝一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甲板上,鲜血从七窍中涌出,视野内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了。
这时听得晏青云说了两个字:“没有。”
楚江王闭上眼睛,呼吸断绝,胸膛在最后一次起伏之后再也没有了动静,就此离世。
夕阳西下,江水呈现出一种暗红色,波涛涌动中夹杂着几分凄凉。
楚江王的尸体静静躺在甲板上,衣衫上血迹斑斑,残破的身体在风中慢慢僵硬,四肢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伸展着,诉说着生前的挣扎与遗憾。
随着黄昏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在天际,天空被厚重的夜幕覆盖,星星稀疏地点缀其中,遥远又冷漠。
江水泛起层层涟漪,雾气升腾,远处的山峰在夜色中若隐若现,被薄雾笼罩,影影绰绰,露出个黑乎乎的轮廓。
楚江王的渔船失去操控,孤零零停在江面上,随波摇晃,船上的渔网散乱地挂着,船舱门半开,还在等待主人归来。然而主人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只留下孤独的渔船在江面上徘徊飘荡。
画舫上灯火通明,仆人点起更多灯笼,沿着甲板挂了一圈。灯火映在水面上,与星光交相辉映。
谢予臻背光站着,隐在阴影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整个人散发着冰冷的寒意,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暗卫们同样面无表情,目光空洞而冷漠,早已习惯了这种事,没有人对楚江王施舍半分同情。
江风呼啸着穿过甲板,带来阵阵凉意,晏青云感到风穿透他的衣物,直刺他的肌肤,手指冻得僵硬,双手拢紧了衣领。
这个举动被谢予臻看见,谢予臻将他搂进怀里,用自己的披风裹住他。
在谢予臻的怀抱中,晏青云没有感到丝毫温暖。
他实在没办法接受一个杀人者的拥抱。
对方身上沾染的浓重血腥味提醒着他,不能造次。
晏青云只能尽量不动声色,即使身体僵硬得如同一块石头。
耳边除了江水拍打岸边的声音,再无其他声响,这种寂静让晏青云更加孤独,抬头望向天空,几颗疏星无法照亮全部的黑暗,闭上眼睛,试图将内心封锁,各种杂念以及翻涌的恨意又像潮水般涌来,让他无法逃避。
两名仆人拖走尸体,刚要往水里扔,被谢予臻叫住。
“等一下,查查他身上有没有宁知远的线索。”
仆人们细心查找起来。
有人从楚江王尸身上搜到一张银票和一个火镰。
银票是聚丰钱庄所出,火镰是福宝杂货铺卖出去的。这两个店铺都在多子巷中,说明楚江王生前去过多子巷。
“严查多子巷,”谢予臻下令,“以多子巷为中心,方圆百里,所有客栈民居彻查一遍。”
“是。”
谢予臻自从得知晏青云联络宁知远后就一直在派人查访宁知远下落,他虽然把晏青云从牢里放出来,但不代表这件事过去了,他不再逼问晏青云,转为暗地里调查。
楚江王的出现正好提供了关键线索,以后的查访有了方向,谢予臻真想感谢楚江王。
他抬脚一踢尸体。
“扑通!”
晏青云转头去看。
尸体掉进江中,水花四溅,江面翻出鲜红的颜色,向四周弥漫。
片刻后,水花消于无形,江面重归平静。
两名仆人费力地清洗甲板,很快,在仆人辛勤劳作下,曾经有过的痕迹消失,一个人就这样没了,仿佛从不曾存在过一般。
“把侯府全部人手都派出去搜查。”
动荡的江面上,谢予臻的声音回荡在晏青云耳边,字字如刀。
“青云,咱们的婚礼上,如果哥哥能来观礼,你说那是不是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