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青云进侯府为妾前,请求秦广王和楚江王帮忙照顾宁知远,两人约定每隔一段时日碰面互通消息。
“明天先别让他来了,明天是清明节,我怕侯爷那边有事叫我。”晏青云考虑到最近谢予臻对他正是上心的时候,怕自己走不开。在获取谢予臻信任的关键期,万一让谢予臻发现自己还心系宁知远,那就前功尽弃了。
果然正如晏青云所想,谢予臻在清明节时带了晏青云去祭祖。
以往祭祖都是谢予臻和江玉容去,其他妾室没有资格参加,这回江玉容被打入冷宫,谢予臻在一众羡慕或嫉妒的目光里,在无数人的非议里,力排众议一意孤行,带上了晏青云。
春暖花开,万物复苏,清明节这一天,天气很好。
天空湛蓝,飘过几朵白云,如同棉花糖般轻盈。
晏青云入府以来第一次出门,像被困久了的笼中鸟一般,坐在轿中,撩起轿子小窗帘向外看。
一行人在谢予臻带领下赶往侯府后山,谢予臻骑着高头大马,穿一身黑衣,坐在马上回眸看过来的样子,让晏青云恍惚间以为自己好像见到了宁知远。
但宁知远永远不会再骑马了……
晏青云压下心中的痛苦,在脸上浮起一层笑容。
这些天的练习还是很有效的,他已经能笑得完美无缺。
谢予臻似被晏青云的笑容蛊惑,骑马疾驰而来,“停轿!”
轿夫们闻声赶忙放下轿子。
谢予臻下马,撩开轿帘,在晏青云的惊呼声中一把将他拽出,横抱着扔上马去。自己则坐在晏青云背后,一只手搂住他的腰肢,另一只手紧握缰绳,双脚轻磕马镫,大喝一声:“驾!”
骏马如离弦之箭般飞驰而去,晏青云只觉得双耳呼呼作响,耳畔尽是呼啸而过的风声。骏马飞速掠过路边的小溪,溪水潺潺流淌,水波荡漾,宛如一条玉带在群山间穿梭。路旁一棵棵粗壮的柳树,如利剑般向晏青云劈来,又如潮水般向后倒去。
谢予臻没有询问晏青云的意见,直接将他抱到自己的马上,让两人共骑一乘。他总是如此,以自己认为正确的方式对晏青云好,全然不顾对方的想法,永远学不会尊重人。
他的爱如同烈酒,浓烈而滚烫,却也伤身。
骑马速度远远大于坐轿,两人很快甩开祭祖队伍,先一步到达目的地。
侯府的墓地建在后山一处有花有草的风景绝佳的地方。时值四月,垂柳依依,绿草如茵,五彩斑斓的花朵竞相开放,散发出阵阵芬芳。鸟儿在枝头欢唱,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谢予臻先下马,回头去抱晏青云。
晏青云本想自己下来,面对已经递过来的手,不好拂了他的意,还是被谢予臻抱下来。感觉自己像个女人一样当众被抱来抱去,只有别扭,完全没有开心的感觉,还要假装淡然无事。
两座坟茔一前一后立在眼前。
前面是宁昨非,后面是老侯爷。
坟墓建的相对简陋,并不豪奢,但看得出来经常有人打扫。
当初老侯爷与宁昨非同一日离世,谢予臻没有将他们合葬,两人坟墓相隔数丈,遥遥相望。
谢予臻跪下对宁昨非磕了三个头。
晏青云跟着跪在旁边。
“娘,我带媳妇儿来看你。”
谢予臻没用妾室或妻子这种词,他说的是“媳妇儿”。
微风轻拂,吹乱谢予臻的头发,一缕发丝拂过晏青云脸颊,晏青云不着痕迹地躲了躲。
当然要躲,我可不愿意做你的媳妇,我怕你死的时候溅我一身血。
“娘,我决定这辈子就是他了,你为我高兴吗?”
平素冷漠无情的铁血将军在亲娘面前显出几分柔情,宽阔的背脊塌了下去,像一张久经沙场快要报废的弓。
晏青云乜斜着眼睛看旁边跪着的男人,等待他的报废。
“他原本是宁知远的人,现在跟了我,你以前那么偏心宁知远,什么都给他,现在他媳妇归我了。”
谢予臻脸上露出报复的快意的笑容,晏青云却能感觉到他并不开心。
春日里明媚的阳光照在他身上,照不散他的阴霾。
他浑身好像湿漉漉的,像回南天的被褥,双手一拧就能拧出水来。堆放在墙角,没人理会,长了许多霉斑。再这样下去,很快就会碎成一堆没用的烂布。如果此时有人把他拿去好好清洗,或许还能继续盖。
——可问题是,晏青云为什么要做这个拯救者呢?
一个人一定要为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晏青云收敛目光,不再看谢予臻。
谢予臻跟娘亲说完话,来到老侯爷的墓前,再次跪下。
晏青云像木头人一样,思绪放空,跟着谢予臻跪。
“爹,孩儿来看你了,我知道你恨宁知远,现在宁知远生不如死,这是老天爷对奸夫和孽种的报应,你九泉之下可以安息了。”
谢予臻脸上恨意交织,晏青云发现谢予臻几次提到宁知远的时候,眼神会游离不定,似乎在回忆着过去的点点滴滴。他明显很矛盾,这种矛盾让他陷入无穷无尽的痛苦纠结中。
晏青云很想知道,宁知远变成今天这样,到底跟谢予臻有没有关系。之前晏青云只是心中猜测,并没有证据,今日在父母墓前,趁着谢予臻心神不定,倒是一个问清楚的好机会。
“侯爷,其实青云有个疑惑,宁知远到底是怎么受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