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青云每天喂他喝毒酒。
一段时间下来,毒酒渐渐发挥作用。谢予臻感觉浑身使不完的劲,不睡觉也不感到疲惫,还以为是新婚后精神好,不知道这正是忘忧散的初期症状。
今天谢予臻来得早,两人用过晚膳,晏青云又拿出毒酒。
晏青云留了心眼,自己喝得少,一个劲儿劝谢予臻多喝。
谢予臻喝了一杯又一杯,眼睛微眯,平常一丝不苟的衣服被他扒开,显出几分狂放。
借着酒劲,拥住晏青云,把人搂在怀里,刚要去亲他。
怀里的人伸出手,抵住谢予臻低下的唇,“侯爷……”
谢予臻简直爱极了他这副想反抗又动不得的模样,故意去亲他的脸蛋。
晏青云脸上泛起微红,缩着脖子躲避谢予臻的亲热,“侯爷,先别忙嘛,等等。”
“我等不了,”谢予臻抓住晏青云的手,“你是我的,我为什么还要等?”
“难道侯爷不想听我弹琴吗?”美人凝视着他,眼里闪着明亮的光芒。
谢予臻听过晏青云弹琴。
在他们定亲之后,他常常去鹰嘴崖找晏青云,晏青云偶尔兴致来了会给他弹琴。
作为王公贵族,谢予臻从小在丝竹雅集的氛围中长大,对各类音律耳熟能详。无论是宫廷雅乐的娴熟演奏,还是民间音律的灵动旋律,都难以与晏青云相提并论。
晏青云所弹琴音能震撼人心,仿若鬼神哀叹,其琴音中蕴含着一种不可言喻的魔力,让人心生愉悦,也能让人泪流满面。
晏青云并不经常弹琴,据他所说,一曲想要触动人心,演奏者需付出全力,耗尽心神,常常汗如雨下,全身耗竭,故而他不轻易示人。
这一次,他主动提出要为谢予臻演奏,谢予臻自是欣然应允。
叶兰生拿来一把琴,点燃熏香,摆放果盘,躬身退下。
晏青云特意换上一套灰色道士服,将头发梳起,挽成了一个道士髻,横插一支乌木钗。
这身打扮别出心裁,清新雅致,自然而独特。谢予臻看得眼前一亮。
换完新衣,晏青云焚香沐手后落座,正值月明风清之际,华丽高贵的宅邸中,晏青云端坐于琴前,神情冷清,衣袂飘飘。
他低头看一眼琴。
琴长约三尺六寸五,象征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上好的杉木所制,造型简洁流畅,含蓄大方,头部刻了句诗:
竹杖芒鞋轻胜马。
这句诗是宁知远刻的。
这把古琴正是宁知远所制。
宁知远知道他善音律,特意挑了最好的杉木,请教制琴名家后,亲手做了这把古琴送给他。
他们在白龙城悬崖边的小木屋里,一起喝酒,一起看日出,晏青云弹琴,宁知远吹笛,音律和谐,相依相伴。那时候日子过得慢,晏青云以为一辈子都会这样过去。
宁知远说,青云,你不会武功,我总是不太放心,我教你剑法,遇上真正厉害的人没什么大用,既然你会弹琴,倒让我想出一个主意。不如我教你如何用琴音乱人心神,使人真气走岔,若天长日久听,经脉逆转走火入魔,也不是不可能。
晏青云那时候有宁知远保护,以为用不上这些,总是学不会,现在,晏青云手指摸着琴弦,在心底跟宁知远说:
宁大哥,你放心,我学会了,我知道怎么弹了。
身着道士袍的晏青云手指轻拨,宛转悠扬的声音从手底下倾泻而出,如同泉水流淌在空气中。
烛光照出一片斑驳的光影,屋内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随着琴音起伏,一幅美丽画卷在谢予臻面前缓缓展开。
谢予臻仿佛看见山川河流、花鸟虫鱼,一切都在美妙的音乐中变得生动起来。琴声如泣如诉,时而飘飘渺渺,时而慷慨激昂,将他带入一个梦幻般的世界。
他闭上眼睛,陶醉在美妙的氛围之中,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忘记了世俗的纷扰,完全沉浸在音乐的海洋里。
突然,琴声拔高,铮铮然,有铁戈之声,仿佛万马奔腾,又似万箭齐发。
谢予臻看见了敌军骑着马向自己驰来,刚想拿剑迎敌,一摸身边,剑却不见了。
便是这一愣神的工夫,骑兵长长的马槊攻到,谢予臻感觉脖子一凉,接着天旋地转,看见自己无头的身子轰然倒地,从腔子里喷出猩红的血。
谢予臻睁开眼睛,一下子站起来,面色惨白,冷汗涔涔而下,眼神中充满震惊。
便在此时,琴音再一次拔高,发出刺耳的鸣叫声。
“铮——”
琴弦应声而断,断裂的琴弦刮在晏青云脸上,刮出一道血痕。
一滴血从晏青云脸上滑落,滴在琴上。
琴音在最高点时戛然而止。
谢予臻一口血喷出,“噗——”,喷洒在胸前,染红了衣襟。整个人仰面向后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