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国公府。花光浓艳。
自几日前从青龙寺地底下死里逃生后,薛无咎每日皆怏怏。
那晚天既明时,地下空间撕裂,导致整座地底被掏空、巍峨雄伟的大雄宝殿不堪重负直接垮陷进了九层地底,相距不远的观音殿和罗汉堂也受力跟着深陷了下去。
巨大塌陷让地底层层地狱惨状、恶僧的发指行为一并被毁尸灭迹、消失殆尽。
还好谢吾生死存亡之际不忘将油锅地狱中一干人鬼捆了出来。本以为能定同光的罪,可谁知那几个厉鬼便罢了,一见天光就灰飞烟灭、化尘而飞;那些从地底下救上来无辜百姓竟也不是痴愣就是疯傻,从他们嘴里根本问不出什么有用的话来,不能作为人证。
同光被谢吾打得重伤,被救上来时已呕血不止,却还半睁着眼冲他阴恻恻笑。
“国公爷,你没办法的。”同光对上他的目光,口型张合着挑衅。气得他当场拔剑,只想直接将这披着人皮的恶魔就地正法。
谢吾拦住他,淡淡道:“国有国法,道有道规。同光为人,人之罪须交由人间明府裁断、天子亲定方能枭其首,不可乱造杀业。”
可那活生生的百零四条性命,随着大殿塌陷早已尸骨无存,如何能定罪枭首。何况同光背后还有一心崇佛的崔相、崔太后。
薛无咎被同光张狂的态度激得心绪失守,又见谢吾还如此拦他,平日里恬淡无欲的面具碎裂,露出了浑身带刺、嫉恶如仇的刺头模样。
他冷笑道:“你有什么资格来教我做事,自古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谈什么国法道规,满口规矩法理,你当初恩将仇报对我你忘了?在我面前逞什么威风,说什么大义!”
“还有,刚才让你离开你怎么不走?万一有什么意外,不白白浪费了当年你扔我出去那一遭?”
“谢大人、谢先生,你若真如此好为人师、深明大义、术法高深,怎么还让那黑衣人逃跑了,有本事你就该将那一人一蛇都制服了,我也不用在这里造你口中的杀业!”
薛无咎忍不住发泄着情绪。百余条人命压得他喘不过气,而凶手的逍遥法外更让他几近窒息,他口无遮拦、什么话难听什么戳心肺他就专挑那样的话攻击。
谢吾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等他终于说完,意识到自己在对谢吾撒气,并且是极其愚蠢的借题发挥时,他的脸色渐渐变得难堪起来。
“我······”他想说他不是故意的。他一旦犯浑起来,对亲近之人便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谢吾等了会,直到见他别过脸不再说话了,才道:“我先回府了。”
语声淡淡。
说着,示意隔了五六步远、怯生生等在一边的孟极过来扶他。
薛无咎这才注意到,从将他们救上来后,谢吾如樱的纯色已变得淡白。他本来就身子不好,地底下虽看似游刃有余、气定神闲,实则将相游制住必是要消耗不少修为法力,何况殿塌时又将诸人一力救上来。
他狠狠咬住嘴唇,眼睛发酸。
“闹什么,自己走不了也不知道叫我。”见谢吾转身就走,薛无咎大步朝前,打横抱起他,眼睛都红了,哑声斥道,“你也就遇到我了!”
说完,又转头朝另一边和杜是知、郑骁交涉情况的吴用大喊,“吴老!你回国公府看顾谢先生,余下的我亲自和杜县令、中郎将交待!”
交待什么。没凭没据,青龙寺这一塌,交待的无外乎在吏官看来是志异怪谈。
同光对恶事暴露的结果似乎成竹在胸,被医官抬着路过薛无咎身旁边,低声道:“国公爷,你找不出证据的。即使你让你司天监的人掘地三尺,你在冥门后见到的那些,早也灰飞烟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