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谢吾的感情很偏执,爱愧怨交织。自当年一别后,一门心思想将此人抓到,关起来,再也不许离开他半步。
说起来薛无咎与谢吾相识,还是在五年前伊州以北的沙漠里。
谢吾救了他。
那年安西甘旱,天山下草木枯黄、水草不足。突厥与大唐边境处的吐谷浑部见大唐辖内依旧兵肥马壮、人皆富足,便率众突袭伊州边城安县,打的是抢劫一批物资,解它部落之困的主意。
早年间边境城镇将领对这样抢劫物资的小打小闹司空见惯,但适时大唐与突厥已有天山盟约,且薛无咎任安西军主帅后,对此万不容忍、绝不姑息。
接到消息时他正在伊州巡查,当即便领了一支精锐军前往边境会那吐谷浑。他深知突厥人善狡,若默许一次,便有第二次、第三次,而对于这种不守承诺的番部,唯有斩草除根、杀鸡儆猴方能震慑其余突厥各部,以保天山之盟的威慑力。
这一追便追了半月。薛无咎率军将吐谷浑残部赶到了乌鞘山下,当时身边副将褚云道:“主帅,穷寇莫追,这吐谷浑现只剩下些老弱病残,不足为惧;但再往前便是回鹘王庭的领地,我们去不得了。”
薛无咎自然明白其意。
身为安西主帅,他与吐谷浑交战乃对方先破约盟,是师出有名,其他突厥各部无可指摘;而若为追吐谷浑残部率军踏足回鹘领地,便是他大唐侵犯在先,若突厥各部落再次联合回鹘,便有将安西百姓再次带入战乱的风险。
他挥令众将士勒马。直到看见吐谷浑残部慢慢消失于回鹘领地地平线后,方才调转马头,回奔伊州。
突厥、回鹘皆慕强,而今吐谷浑残部走入回鹘领地,不是为奴便是沦为臣属,而原吐谷浑控制的领地自有其他部族争夺。如此内乱,薛无咎喜闻乐见。
只是没想到,行过数次的回程路上却遇见了一场罕见的沙暴。
待他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沙漠一处绿洲边的洞窟内,身旁坐着一个面容温润、身形消瘦、但唇红似血的青年人。见他醒了,擦着唇上的血迹若无其事道:“你若再不醒来,我都要将你的血喝干了。”
薛无咎:······
是的。那个救了他,但因为羸弱而无法出去取水便喝他血求生的人是谢吾。
而在他昏迷的那几天,为避免他脱水而亡,割了自己手腕喂给他血喝的人也是谢吾。
那段日子过得迷迷糊糊,但肆意快活、恍若美梦。
以至于褚云在沙漠深处寻到惊云驮着的奄奄一息的他时,道他应是脱水梦魇了,或是遇上了海市蜃楼。毕竟这塔渍拉玛干沙漠内哪来的绿洲,而食人夺命的沙漠里又怎容得下一个连走路都没气力的孱弱男子活。
起初薛无咎也觉自己莫不是真的糊涂了。褚云说自己不过才消失一天一夜,而在那处绿洲里他分明与那男子度过了近一月。
可回到府中,热汤沐浴时瞧着自己肩上、胸腹、背后深深浅浅的抓痕咬痕,他方又知自己所遇并非糊涂一梦。
当时他与男子在绿洲里,朝夕相对、日夜奔命。洲内杀机四伏、异象迭生,妖鬼怪物皆凶狠残暴异常,他便每日带着男子和他怀里的一只小孟极兽东藏西躲,避开厉害妖鬼的追杀。
其他诸事现回想起来皆浑浑噩噩、不甚清明,但他深刻地记得自己在某夜不知为何忽然就压了他;还记得自那夜压了之后更是食之入髓,夜夜缠着他索爱贪欢。
谢吾没力气,几番挣扎之下拧不过他,便只能由他为所欲为。
欢爱时为报复他如此禽兽行径,每弄一次,谢吾便势必要在他身上留下些猫挠似的抓痕咬痕抗议。
即使到如今每每忆起,薛无咎也没想通为何自己在绿洲内会兽性大发,强要了谢吾。以至于后来谢吾调养好后,竟趁他不备将他丢进吃人方息的沙眼中时,他觉着谢吾应当是恨极了自己的。
可恨极了又如何。
谢吾拿他喂沙眼保命,却没想到那沙眼既是嗜血深渊亦是逃命出口,几番搏杀之下,他竟留得一条性命从危机四伏的绿洲内逃出来了。
薛无咎想,谢吾心可真狠。一日夫妻百日恩,这人是一点恩义都没有的。
但他有,被他压了那便是他的人,是死是活他都要顾着。薛无咎发疯似的回身去找绿洲的入口,但寻来寻去,一如那旖旎春梦,了然无痕。
而今再见谢吾,薛无咎只觉讽刺。当初你为保命将我扔出去,却不知当时你我若真逃不出那沙眼恶鬼的追攻,为了护住你,我也定会以身伺妖,换你一条活路。可现下,你这副保命的身子还不如我这险些丧命的身子强,真不知是老天眼开眼还是不开眼了。
薛无咎看着怀里面若纸白的人,眼中复杂难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