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缓了缓心神,细细述道:“当时如监正所料,鬼母面见我是负心汉,欲杀人灭口后便从槐林里慢慢显出了身形,从我剑下救下了敏汝扮做的女郎。它用术法将我定住,夺了我手中佩剑,对敏汝道‘如此负心汉,尔当亲杀之。’”
“敏汝假意屈从,趁鬼母面不备,转身拿了拂云剑便和它打斗起来。论身手,鬼母面不如敏汝,几个回合后,也不知使了什么妖术,于槐林中升起茫茫雪雾来,而后敏汝与鬼母面皆消失其间。”
“我心中大急。直到半刻钟后发现能动了,便立即大叫着敏汝的名字寻他。”
“雪雾很大,三步之外难见物形。喊了好一会,才惊喜地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只不过刚转头,敏汝的拂云剑便刺了下来,对我喝到:‘小小魅精,竟敢化作裴大头的模样偷袭你百里小爷,找死!’”
“我本能闪身回击,大声解释,好不容易避过他剑锋,但敏汝却不信我乃真的裴照,依旧杀势凌厉地和我打斗。”
“也不知打了多久,离近时我见敏汝身上血迹斑斑,以为是我伤到了他。心中恍惚一瞬,便被他一脚踢飞在地。正当来不及躲避,敏汝剑芒威威向我刺来之时,忽听得身后一男子低低的咳嗽声响起。”
“‘小郎君,这雀金囊可是你遗落的?’他说着便到了我跟前,身旁还跟着一个小童。敏汝顾及那孩童,方急急收了剑势,又见锁妖囊在我手里,才肯定我乃真的裴照。”
“当时还不觉奇怪,现在想来,好像自那男子与小童出现后,槐林里的雪雾就渐渐消退了。而后护送走他二人,我与敏汝二人循着妖息,方在槐林的深处合力擒获了鬼母面。”
“那个男子与小童长何等模样?”薛无咎问。
“当时雪大夜黑,看得不算仔细。只记得小童白白胖胖的,长得很是讨喜,身后背着把粗麻裹着的长行物件,看样子应该是剑;那男子嘛,一身白衣,眼似盲了,眼上覆着一条白绫;皮肤极白,但身体似极为孱弱,走几步都需要一旁的小童搀扶着才能前行。”
身体孱弱的盲眼男子。背着剑的白胖小童。
薛无咎眉心微蹙,看着矮几上泛着淡淡青光的锁妖囊,将它放在鼻前嗅了嗅。
“那二人莫不是什么大妖吧?”见两人沉默,裴照后知后觉发问
林思庄摇头:“应该不是。”
百里淳与裴照二人,一人命格至阴,一人命格至阳,那孱弱男子若是妖怪,这二人简直是送到他嘴边的至极补品,怎还会出手相助。
这边薛无咎眉头却是越来越紧,一直随身携带的锁妖囊上,杜若香气隐隐浮动,是他的气息。其中除去给裴照后沾染的纯阳之气,似乎还有一丝——
“嘶——”马车忽地一晃,四匹白蹄乌马蹄微扬,惊声停下。
长安城中各坊武侯皆知这四驷白蹄乌金铜檐饰马车乃卫国公专属,夜里见了都会侧身一旁遥遥见礼,生怕冲撞了贵人。
这普天之下能拦他引冥通幰车的,除了那人,便只能是一些自命不凡、不长眼睛的妖魔了。
“监正,属下出去看看。”裴照脸色一沉,按刀低声道。
“才和鬼母面搏过一场,好好歇着。”薛无咎眼底杀机涌动,毋庸置疑地按下裴照,给林思庄一个“好好照看他们”的眼神后,掀帘出了马车。
风声扯呼,风雪簌簌,如席如盖。
漫天惨白里,只见一眼覆白绫的白衣男子执伞立于道中。身姿清癯,弱不胜衣,若谪仙人、似索命鬼。
他身上那一丝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清苦气息忽得让薛无咎一愣。
“小将军,原来是你啊!”男子身旁那白胖小童在见到他时,眼神一亮,又惊又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