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第一次当他的面自残。
说实话,纵使她砍掉自己天线时的动作格外果断坚定、不见丝毫犹豫留恋,但失去一支天线这种伤放在和平时期都有些微不足道,更不用说现在还在战争中了。
这本是不值得他另眼相看的。
即便正常人根本不会突然砍去自己机体的一部分,但他从未把她当正常人看过。
她对自身的狠戾和厌恶要直到被他将残躯从锈海带回报应号后才彻底展露无遗,和那时堪称花样百出的自杀手段相比,她此刻只砍掉一只天线的举动甚至称得上大发慈悲。
这实在没什么好让他惊讶的。
他只是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她为什么要突然这么做?
她并没有解释自己莫名其妙的行为,她什么也没做。在砍掉自己那支天线后,她开始发呆。她怔愣了很久,嘴里不住地喃喃着什么。
她的声音很低,他仔细分辨,发现那是《普神圣约》,依旧是古赛博坦语,内容是分散在三个篇章中关于忍耐、宽容、还有和睦的段落。
……她背的这些东西她自己信吗?
六神无主的时候会下意识地背这些,看来教会对她的影响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深。神思新城里到底发生过什么?她又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
这次他看了她格外久,才等到她回神看向他。
她没好气地问他干什么,话里少见的带着嫌弃。
他分辨得出她的情绪不是针对他的,但依旧有些不快。
不过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了解她,知道她此刻芯境起伏必然极为剧烈,情绪失控也在所难免。
她现在应该很难受。他不会为此怪她的。
不管她为什么要在难受的时候主动伤害自己,但那节天线不该留在这儿。
对着自己的机体撒气也就算了,撒完起码该把它带回去,检查后再装回自己的机体上。机体残缺不是好事。
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嘴角一扯,脸色更难看了。
然后她直接把天线和主机一起炸了。连锁爆炸还波及到了他抽离不及的触手。
现在呢?她看向他,不快地嘲讽。
……
现在?现在他很生气。
已经很久很久没人这么不拿他的好芯当回事,也很久很久没人这么当面挑衅过他了。
但是生气之余,他忍不住又有些感慨。他是真的对她太好了,好到她完全不拿他当回事,只会对着他蹬鼻子上脸。
她仍旧盯着他看,满脸的不以为意,随后冷笑一声就要变身离开。
他让她走了吗?
触手直接缠住了她的机体,纵使她再怎么发动推进器,也一寸都挪动不了。
她无计可施地变回原形,面色不快地看向他。
先是愤恨,但在见到他触手的焦痕后她便变了脸色,懊悔中掺杂着歉疚和后怕,又带了些许困惑。
她抬头看向他,极诚恳地向他道歉,说自己不是诚芯的,又解释她如此失态的缘由。
她的神情和话语浇灭了他的愤怒,但又让他生出了新的不解。
她说她看到了感知器。但是见到感知器又怎么样呢?感知器和她又什么关系?
感知器此人喜静不喜动,平时不是待在中央铁堡就是待在雾隐山城,虽然和她曾经的老师天火关系不佳,但和她应该并没有什么往来才对,怎么她只是通过数据见到对方就后怕成这样?
她连见威震天都没这么诚惶诚恐,感知器何德何能?
回去吧,她这么对他说,已经没必要待在这里了。
她的声音低沉,语调也带着茫然,这种状态的她确实不该再这么留在外面了。
他打开了陆地桥让她回去。
她看看陆地桥,又看看他,说他不该这么依赖它。
他看得出此刻的她和平日的截然不同,也知道这是她的真芯话。但他并不认同她的观点。
她总是太过于瞻前顾后,行事也难免带了畏缩和犹豫,他是绝不会和她一样的。他想用什么,就用什么。
她说完后没再多言,直接踏进了陆地桥。
他留了下来,切进了建筑外汽车人的交流线路,重点窃听和感知器相关的发言。
“哇!感知器你真的太厉害了!我都没想到还能这么展开进攻!”
这是那个叫拉斐尔的人类的话。对感知器的毫无价值的吹捧。
……他们刚刚的进攻对象是她吗?
“我也没想到你之前还能那么展开进攻,人类都这么令人大开眼界吗?”
这是感知器的话。他也就只能对着人类这么挖苦了。
“你也觉得他们在说什么魔法对话吗?”
那个人类女孩,似乎是叫神子。低智发言。不值得被纳入考虑范围。
“在我听来和天书差不多。”
那个叫杰克的男孩。也是低智发言。同样不值得被纳入考虑范围。
“不过我觉得刚刚的敌人很熟悉,好像是个我以前打过交道的人。”
这是拉斐尔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