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起勇气的李凡自我辩解道:“我没拿这事儿挣钱,”他说,“还,垫进去了点儿……”
至于这个“点儿”是多少,他久哥没有继续追问,
只要不是盈利、没惹出其他乱子他就放心了。
上次的事闹得满城风雨,李凡有一种奇怪的负罪感,他知道他和他久哥在一起这件事没做错什么,但他总觉得是他拖累了谢斯年。虽然没办法为他做些什么,但至少他不愿意再节外生枝影响他久哥的工作,所以他害怕被保安当成医托。
李凡怕他久哥责怪他不该干这种有风险的事,又害怕他久哥责怪他乱发善心拿自个儿的收入添补别人的窟窿。
彼时的中国海外仿制药因无法获得国内药监局备案被视作假药,自行购买服用属于民不举、官不究,很多影响力有限的医院为撇清责任自我保护对有效的仿制药也视作行不通的道路,为了活命相信街头巷尾小广告的患者不计其数。自行服用这类药品属于法律的灰色地带,当时患者的生命是一次又一次偷来的;可毫无疑问的是,买卖这类药品牟利属于越过雷区的行为。
李凡没有牟利,他是纯粹的善良。
听明白事情原委的谢斯年短叹了口气,他拍了拍沙发,“来,坐过来。”挪开了轻轻踩在李凡腿上的脚,拉着他的胳膊扶他坐在自己的身边,爱人脸上的无辜和内心挣扎、纠结的善良胜过所有语言,他摩挲着李凡的脸说:“你听我说,乐乐。”
“你有能力想去帮助别人我理解,但你始终不是自己一个人——你可以和我说,可以找海军哥,海军哥帮很多患者联络过。”
虽然他说得对,但李凡越听越委屈,他撇了下嘴点点头。
“为什么害怕保安?是怕保安把你当成医托?”谢斯年问,“怕到时候传出去说血液科谢大夫的家属在病区里卖走私药?”
话说到点子上,李凡毫不犹豫重重地点了下头。
医院里不可说的规则有很多,没有人能做到面面干净,人人背后都要背上个闲话篓子装着人数不尽的指指点点。可他太天真了,他眼里的久哥是闪闪发光的,洁白无瑕又不可玷污,他久哥是世界上最完美的人。
眼神里的失落被谢斯年捕捉到,他摸摸李凡毛茸茸的脑袋,头发埋过了半边耳朵,“没事,”温暖的大手碰上凉凉的脖子,李凡轻轻靠在他久哥身边蜷缩着身子,头埋在他久哥的耳边,“你永远不是我的拖累,不管发生什么。”
“不用害怕。”
在耳畔轻轻安慰的谢斯年有些后悔白天不该用那么生硬的语气和乐乐说话,他的一言一行会被李凡悄悄记在心里,但凡感受到丝毫的指责李凡的自我防御机制就会启动,立即变回小时候的他,那个躲在衣柜里、被窝里瑟瑟发抖的小朋友。
他觉得李凡每个失落的瞬间都是儿时满身青紫、泪眼汪汪想哭又不敢的小孩儿。
“……以后,还能帮他们买药么?——他们有的人不识字,不会上网。”李凡的低语吐出的热气伴随震动让谢斯年耳畔热热的。
犹豫了一下后,谢斯年点点头:“可以,不方便的话我帮你带。”
生命面前有很多看似错误的活路,但它是活路。
没等谢斯年回过神来,李凡突然坐起来亲了他一口,“谢谢哥。”他露出小虎牙笑说。
脸上的笑容和身上暖色系的小熊秋衣,李凡仿佛干净可爱的像是没经历过任何生活的苦难,只有衣服下数不清的伤疤记得他人生的辛酸。谢斯年不由自主想摸摸,他将手伸进衣服里,平滑、温热的肌肤隔着一点点的距离就会碰到一个增生的瘢痕。
李凡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咧嘴笑着亲了上去。拥抱、亲吻和肌肤之间的温度传导是两个人变成一个人的最佳途径,活在千疮百孔的世界里他们是碎为微尘的三千大千世界中即便再光芒万丈也毫不起眼的尘埃,恰巧的是尘埃之间巧妙的摩擦、静电可以相互吸引游走到彼此的身旁。
俯上去的亲亲持续了很久,李凡的呼吸逐渐粗重,他努力平息呼吸轻吻他久哥的鼻尖,又贴脸蹭了蹭,手不老实地摸着他久哥胳膊内侧的肉肉说:“哥,你身上软软的。”又趴在耳边用力嗅了嗅,“好香。”
浑身放松的谢斯年感觉很惬意,有种说不出又只能在家里找到的轻盈感,“刚洗完澡。”他不动声色解释后又放心不下地嘱咐:“听话,以后有什么想法先和我说,我帮你想办法。”
“哎呀我知道了……”李凡挠挠头,半跪在沙发上骑着他久哥轻哼说:“你怎么这么勺叨了?”
难怪韩雪叫他年老妈子。
哟,学会顶嘴了,“好小子,嫌我烦是吧?”谢斯年掐着他脸上少得可怜的肉笑说,“听话,知道吗?”
“好。”李凡点点头答应,一屁股坐到他久哥腿上。
额,似乎发现了些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他低头看看又挣扎着趴在他久哥身上,低声说:“哥,你直了。”
“……”
久哥主打一个该软的地方软,该直的地方直;李凡纯洁是真的纯洁,直白也是真的直白,什么都敢往出说。
“哥?”
“……”
没骨头似的李凡赖在他久哥身上,“哥?”再度锲而不舍地问。
无奈的谢斯年嘴角微微上扬憋笑着点头,“好。”
他觉得乐乐倍儿轴,如果不点头答应或者不表态乐乐会再问两遍——完全不采取任何行动,手脚特老实。这不是他听话,反而是他不听话,他久哥跟他说了很多次,他可以不问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
没办法,讲文明懂礼貌新青年李·你不亲口答应我就再问两遍·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