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假回家住?”
“是。”李耀回答后又说:“我……”
话到嘴边他突然哽住,提到家每个人都会想起妈妈,他又不敢在李凡面前提他的妈妈,他拥有他哥早已失去的东西,硬生生把那句“我妈说”咽下去后他重新措辞:“临来的时候家里让我带点儿包子来,我从学校过来的没回去取。”
被李凡啃过的苹果核像是动画片《猫和老鼠》里的一样,中间有一段小小的凸起,两端凹进去与首尾藕断丝连,红红的果皮被削掉里面的果肉又面又甜让人克制不住吃个精光。李凡顺手将它丢进脚边的垃圾桶里,扫视一圈拿起桌面上放着的海苔撕开好大个口子,又小心翼翼地顺着内部包装上的锯齿撕开,三片叠在一起往嘴里一嚼……咸咸甜甜的,不错。
吃了他买的东西证明赏脸了,有盼头的李耀眼巴巴地问:“哥你喜欢吃哪个?下次我多买点。”
抿抿嘴唇的李凡擦擦嘴角,抽出张面巾纸擦掉指尖上的碎渣,“都行,我不挑。”他回答完又撕开一条递给谢斯年,谢斯年先是拒绝地别过头去,又被李凡推了推胳膊,扭过头来一口叼走李凡手里的海苔用舌头往嘴里送,接着别过头去不看李耀。
李凡愣住:“?你怎么不把我手指头也吃咯。”
“……”谢斯年不说话,他就是不喜欢李耀,作为爱人他无法原谅任何伤害过李凡的人。
想想就觉得尴尬——谢斯年发现这小子放下东西没打算走,三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时不时聊上两句,但他和李凡说话时李耀不掺和,李凡和李耀说话他又闭嘴,总之一下午别别扭扭的。直到吴奕乐和韩雪两口子过来蹭饭事情才发生些转机,谢斯年好歹除了陪着李凡外有事情做。
坐在沙发前的人由谢斯年变成了韩雪,他们正对着电视里重播的电视剧发表看法;
“二老太太心够狠的,抢人家亲闺女。”
“出身不好的话兴许以后孩子长大了还得跟着吃锅烙,谁不得背后说白佳莉是窑姐儿养大的孩子,要是二老太太带大的话……”
厨房里正在给九爷打下手的吴奕乐呆愣愣地看着客厅里的二人和一旁不说话的李耀,任凭水龙头哗哗流水冲洗手里的绿叶菜。
“哎,看什么呢。”谢斯年胳膊肘拐了拐吴奕乐,停下动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回过神的吴奕乐回视九爷一眼,又转头眯眼偷偷望着客厅里的李耀喃喃道:“血缘这玩意儿真他妈神奇,”他思考片刻低下头继续洗菜,压低声音边解释边骂道:“那小子他妈的跟小烦人精长得越来越像了……往那儿一坐不怎么说话的德行也像,操。”
他不大能接受有个混蛋居然和他好朋友越来越像。
吴奕乐用力地掀翻水池里的不锈钢盆,倒干净水后拎着盆子往桌上一扔发出阵阵噪音,谢斯年没有从刚才的话语中回过味儿来,顺吴奕乐的视线轨迹向客厅看去。此时李耀正扭过头盯着说话中的李凡,他的皮肤黝黑充斥着被压抑住的活力,略显拘谨,想想他进屋时站着大概和李凡差不多高,照去年长高了得有不止五公分。
本来长得高高瘦瘦的会和李凡有几分相似,经吴奕乐这么一说他甚至觉得总目不转睛盯着他哥的一举一动、某一瞬间眼神里一闪而过的胆小也和李凡有点像……
越像越让人觉得讨厌,谢斯年抿着嘴唇跟案板上的肉较劲儿,边切肉边想。
李耀的蹑手蹑脚、不知所措和收敛着的讨好被李凡看在眼里,谢斯年与吴奕乐对他的讨厌与排挤李凡也看在眼里。李凡并非心软不忍心和他断了来往,也不是想搅和大家的好心情让他们原谅李耀——他有点享受这种感觉。
人生中没有体验过被爱的李凡不大能分清爱与在乎的界限,他只觉得李耀盯着他、看着他脸色又怯生生的让他讨厌不起来。从小看着长大乖张、充满戾气的脸在长大成人经历一系列事情后像只狼狗一样低眉顺目,李凡暗爽的同时竟又不自觉地自我劝说是他小时候被父母误导并不全怪他,留意到每个人看向他的眼神与看向李耀的眼神完全不一样时,他又从中感受到了偏爱。
挺好的,没有在父母身上嗅到的偏爱长大后在朋友与爱人身上得到了,而李耀……作为弟弟如果不反咬一口的话勉强够格当哥哥的狗。
饭后四人相继离开饭桌,两两一对东倒西歪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的看电视、看电脑的看电脑,有的没的没聊两句转而开始商量起接下来韩雪的婚礼。李凡全神贯注卡通频道里播放的“数码宝贝”,谢斯年突然拉起他的手,迫使他从中抽离出来。
笔记本电脑垫在腿上,韩雪边查阅文献边咬着嘴唇思考说:“我不打算找伴娘,太俗套了,没那么多讲究。”她挥挥手否决了吴奕乐刚才让韩雪找个闺蜜当伴娘而让李凡当伴郎的提议,“有没有都成,我不在乎。”
相较于吴奕乐的认真与仔细,韩雪仿佛是个极端,只要有一件很小的、她在乎的事情,其余均可忽略。提议被媳妇儿否决,吴奕乐别扭地挠挠头,不知道是真刺挠还是怎么着,龇牙咧嘴的表情看着特滑稽。
“姑奶奶您想要不俗套的?成啊,”他向韩雪的方向挪动挪动,又瞟了一眼李凡确定安全后说:“说服李凡给您婚礼当伴娘,九爷当伴……我操!”
话没说完李凡抬腿冲着吴奕乐踹了一脚,刚好吴奕乐半边屁股落在沙发上剩下半边悬空,一脚下去重心不稳直接坐在了地上。千算万算没算到,李凡比他高,腿比他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