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都是穷闹得吗。
最后的最后谢斯年在哭泣与乐乐的反复道歉中他意识到,从始至终做错事的是他,他瞒着李凡用不合理的手段赚取药费,忽略了李凡的感受。
乐乐的怀抱温暖但有棱有角,谢斯年的下巴轻轻抵在他的肩膀,哭着在他耳边道歉:“对不起,乐乐,我们乐乐吃了那么多苦这么懂事儿我还不知足……”他抽涕着解释:“是我太心急了,我光想着把今年的药费赚够就不干了,没关心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每天的药记不记得按时吃,甚至忘了你药早就该吃完了,是我的错。”
其实这不怨他,没有多少人能做到在高压的生活中保持对爱人持久的关怀,甚至他的生活还处于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的境地。爱常使人忘记自己所处的困境,心心念念是亏欠对方的那些。
是他让他久哥操心太多,李凡这样想。揉揉他久哥一面滚烫的脸颊感觉不够,他又亲了上去,“久哥,是我让你太累了对不对。”某一瞬间的李凡甚至希望这一巴掌真的落在他脸上,或许对谢斯年的愧疚会少一分,心里也会好过些,“最开始我是忘记了,后来……忘记得比较频繁,不是故意不吃。”
李凡没有故意不想活下去,如果能好好的、长长久久地陪着他久哥就好了,可转瞬一想如果这样活下去,他久哥的压力会一天比一天大,尤其是前天听韩雪打电话说他帮人写论文后更觉得一切的错全都在他。
如果他当时没有和谢斯年在一起呢?或许干脆没有活下来,去德国进修的人是他久哥,他久哥可以做他本专业领域的研究,安安心心地工作、学习,不至于被延毕。
无数个可能在他的脑海里萦绕,每一个想的都是如果没有他拖累他久哥,他久哥一定会更好,这是他为数不多能表达爱的方式。
谢斯年拉起他的手用拇指反复摩挲着柔软的手心,奇怪,乐乐的手是软的,嘴唇与舌头是软的,为什么在那一刻说出的话会刺痛彼此的心?经过暴风雨后二人不再唇枪舌剑地针锋相对,席地而坐的他们不再伪装坚强,而是又一次真正坚强起来。
耳鬓厮磨间谢斯年轻声问:“刚才是不是吓到你了?”
李凡犹豫地点点头,“有点,但不怪你。”他半开玩笑说:“是我欠揍,你真打我我也能理解——和我之前挨的打不一样,你是爱我才打我。”在他眼里这是不一样的,他久哥是因为他不好好吃药而生气,是因为他的事情暴跳如雷,并不是因为不顺心拿他撒气。
命运总把苦难给了那些善于感知他人痛苦的人,这是它最不公之处。
凑过去抱抱时李凡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儿氤氲在谢斯年的嗅觉范围内,他的额头在李凡的肩膀上蹭来蹭去,滑滑的又热热的。任何文字与语言都无法替代两个人的相拥,亲切直白的交流是化解所有矛盾的最佳武器。
生活中的李凡是坚韧不拔的,他从不向现实低头屈就,骄傲但不张扬,温柔但不懦弱。在谢斯年眼里他是脆弱的,他不该再多承受半分可以避免的痛苦。
“我……太冲动了,你不是我的拖累,但在气头上你又不会信。”谢斯年也一肚子委屈,他垂下脑袋盯着李凡好看的手撇嘴说:“我已经很努力了,但我始终没办法替代你承受任何痛苦。”
“对不起,乐乐,”他的愧疚溢于言表,再次道歉说:“我该多关心你的感受,希望你有什么想法可以和我说,哪怕你再说什么你觉得你拖累我……我好好儿给你解释。”
乐乐从来不是哪个人的拖累,他是他久哥用心照料的玫瑰,从干涸龟裂的土地到萌芽、长出花骨朵,即便他再挑剔、再叛逆,他都是他久哥最独一无二的那个,没有谁可以替代他,没有谁可以和他相提并论。
何况乐乐从来没有叛逆,他每一次别人所不能理解的想法全是在为他人着想,即便他为对方考虑的方式不尽人意,但这不是他的错——从小到大没有人爱过他,也没有人教过他该如何回应他人的爱。
人在跌跌撞撞中成长,在颠沛流离中相爱。
“看你态度这么诚恳的份儿上。”李凡眼珠子一转就是个主意,他试探性地问:“那你要不,补偿我一下?”
“?”谢斯年犹豫了下后点头,“想吃什么?”
李凡摇摇头。
“想去哪儿玩儿?”
“嗯——不是。”李凡还是摇头。
“那你要干什么?”
“你先答应。”
“好好好答应,反正你要什么天上的星星我又给不了,”谢斯年边哄着边无奈地赔笑。
惹乐乐生气后果很严重,李凡抿起嘴巴竖起一根手指头,故作认真说:“让我在上面儿一回。”
不让他吃干抹净一回恐怕不能消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