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你也负担得起仿制的伊马替尼,你先吃着,三个月之后复查一次髓象再看看血液学缓解情况……因为暂时我们对待伊马替尼耐药是没有办法的,如果三个月之后还不行就换回正版药,看看到底是不是仿制药和格列卫是有区别的。”韩金树连说带比划,化验单上的几个数字被他用指甲按出深深的印子,“因为现在不能排除到底是药的问题,还是你的疾病进展了,亦或者说是仿制药和正版药就是有疗效差距的。兴许三个月之后指标好了,也兴许三个月之后不行换上正版药就好了……”
他碎碎念说了一大堆,又撇嘴地摇头自我否定:“我感觉有明确耐药指征的情况下,接下来三个月未见得有缓解,只希望三个月之后没什么进展——不过万一有奇迹呢,除了再试试没别的办法了。”
重大决策前势必会反复拉扯,韩金树将其中的利害关系和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全说清楚。
“雪子说的不是完全不行,达沙替尼今年已经进入审批手续了,如果按我说的那几种方法都不行,两次检查结果持续进展,那一晃儿也要到年底了。”
“年底的话……达沙替尼不是今年就是明年能在我国上市,实在不行想想办法找找香港方面的药商、医院之类的,这是目前最后的可尝试选项。”
说了一大堆,最后的决定权还是交给了李凡。李凡先看了一眼旁边一脸阴沉的他久哥,他从始到终一句话没说。他觉得不像是疾病进展的问题,因为从确诊到治疗虽然耽搁了一年左右的时间但髓象进展变化不大,意味着他仍处于慢性期,突然的髓象进展反倒是在治疗依从性不好的患者档案之中较为常见。
“……不管哪种选择现在都是要接着吃药,是不是。”李凡直白地问。
理智再度占据高地,他像是又回到了刚确诊时的样子。韩金树推了推眼镜思索了下点头:“是。”
“先这样吧,”李凡挥挥手后收拾起桌上的报告揣进口袋,“三个月之后再说。”他没有询问他久哥的意见,而是自顾自做出选择。
一样,还是接着吃药,没什么区别。李凡收拾好东西回家,和往常一样吃午饭、吃药、睡觉。
晚上谢斯年回来了,原本打算过两天再回来的他因为李凡复查结果的事情下班就往家奔。李凡高兴地收拾屋子,谢斯年像往常一样在厨房里忙前忙后,二人难得在家里边看电视边吃饭聊天。
众所周知,李凡一吃到好吃的东西就会开心,一开心问什么都会说。
“你这两天好好吃药了?”谢斯年冷不丁地问。
“对啊,”李凡点头,突然他愣住半秒又故作无事地往嘴里续了口米饭,“你还琢磨那事儿呢?”
“……你药还剩多少。”
“三五天吧,不多,想跟你说来着。”
“我查了我银行卡记录,上次给药商汇款是1月15号,今天4月27号了,”谢斯年顿了顿,“102天,三盒药只够90天的,现在你手头还有三五天的药——你中间漏服了几次?”
李凡被问得愣住,他没想到他久哥事前算得这么清楚。听着这兴师问罪的口气他有点不爽:“忘了,”他执拗地唱反调,“可能中间忘了几次。”
不软不硬的口气让谢斯年更气不打一处来,“不是,这是要命的事儿你不知道吗?真要是耐药的话你就再……”
“那又怎么了。”眼见他久哥越说越激动他抓紧咽下嘴里的饭菜冷冷地打断道,“又不耽误吃又不耽误喝。”
他满脸的无所谓让谢斯年气到嘴角抽动,谢斯年语气幽怨地问:“……真要是有那一天,我该怎么活。”
话题一下变得沉重,李凡索性也懒得装了。筷子含在嘴里的李凡打量了谢斯年一番,他放缓语气说:“久哥,这么活着你也累我也觉得别扭得慌。”
“仿制药这个价格已经不便宜了,你不觉得是我拖累你吗。”
失业这小一年里他的收入十分有限,他骗自己为了活的舒心即便做一些收入不高的工作也可以活得好好的,他是活好了,所有的重担落在谢斯年一个人身上。自行停药这件事起先是他有一次忘记吃药,惊慌之余他竟然冒出一种庆幸的想法,少吃一次不打紧还省下了一天药,后来他时常忘记,甚至有时想或许隔一天吃一次也没什么问题,还能减少他久哥的负担。
他不是不知道不规律吃药的后果,可他也受够了在压力与什么都做不了之间的无力感。
“我花光了我姐、乐哥他们俩给我的钱,我自己的积蓄也全搭进去了,接下来如果全靠你……”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他尴尬的人生处境一般——想活下去,又无能为力。
不幸往往如此,他珍惜生命,一回头却发现地狱就在身后。
面对李凡滔滔不绝地解释谢斯年根本听不进去,“就因为这个?”谢斯年突然自嘲地轻笑,“你够可以的,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处境?”
“我当然想过,如果没有我拖累你你就会轻松很……”
“放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