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小看这一天七八十块的收入,吃饱吃好、能吹空调,李凡虽然收入不高但变相省了很多钱,吃喝满足后他没有别的大额花销,可谓知足常乐。
除了瓶子里越来越少的药。
有同事关注过李凡什么药得跟饭一起吃,年纪轻轻吃的什么药呢?但被李凡含糊其辞地搪塞过去了。总是这样,人与人的关系若处于无关痛痒的状态只需搪塞两句对方便不会再在意,恰到好处的不追问是礼貌,表现出事不关己则是冷漠。
下午谢斯年处理好危重患者,一抬头已经快三点了,揉揉酸胀的脖子他脑子里简单盘算了下接下来的工作。
“年子哥报告我领回来了,”师弟将一沓理好的报告放在谢斯年的桌子上,随口抱怨:“是不是今天又得干到八九点钟了?”
随手拿起一张报告正思考着的谢斯年听见这话瞟了他一眼:“五点左右下班的日子一年里走运的话有个三五天。”言外之意他今年的好运已经用完了,再说这行没有准点下班一说,“小心点儿,被韩老师听见就崴泥了。”
韩老师表面不会说什么,但海军哥会奉旨育人。
师弟赶紧捂嘴,“您没听见,您什么都没听见……”
下班没准点、上学时间长、学历要求高、投资与回报不成正比、工作不可能大富大贵但投入所有精力能获得大差不差的生活条件是现行医疗体系中每一名医生的缩影,不管学历高低只要没做到学术顶尖必然具备上述的属性。
“我出去打个电话,你帮我把这些夹进病历里吧。”他食指打弯儿叩击桌上的一沓报告发出两三声闷响,看来今天工作量真不少,冲师弟扬扬下巴说:“谢了。”
“哎没事儿,您忙啊年子哥,我来。”师弟说罢坐在他的位置上开始分拣,得到年子哥的感谢多干点儿活心里也倍儿美。
三点左右李凡应该不忙了吧?谢斯年走进僻静的北面走廊拨通李凡的电话,麦当劳里的客人没有他久哥想象的少,现在座位几乎是满的,只是没有像中午时一样排长队点单。
电话响了很久,在他久哥以为李凡没空接听时突然传来声响。
“喂久哥,怎么了。”
“今晚下班没准点儿了,又分管了几个危重。”谢斯年拉开窗子透透气,左手插进白大褂兜里反复按动签字笔,发出连贯的“嘎哒嘎哒”声,“雪子后天回来,后天下午要做个报告,晚上一起回家吃个饭吧?”
对面人群嘈杂中李凡惊讶道:“哟雪子要回来了?这么快啊!”
如果换他久哥去三个月肯定不觉得快。
“过糊涂了吧你,德行。”谢斯年打趣儿说,“后天下班我去接你?”
“甭接……哎算了你来接我吧。”李凡说到一半突然改主意,望着货架上炸好的各色美食思考一会儿说:“打个车过来,我带些吃的过去,员工福利不用白不用。”
“……”谢斯年无语,他觉得韩雪洋快餐应该快吃到吐了,可他又不能这样对乐乐说,太打消积极性了。
见他久哥不说话,“是不是太惊喜了?”李凡认真的语气中还洋洋得意着。
盛情难却,谢斯年赶紧换个口气:“哎乐仔就是聪明,我压根儿没往这方面想!”他赶紧激动起来配合乐乐,实际上电话这边他已经开始原地脚踢地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不能扫了男朋友的兴,这是谢斯年第一条要义。
“那当然,”李凡更得意了,“先这么着哈,您忙着,我要干活儿了——哎您下班儿齁儿老晚的那晚么晌吃什么啊?”
“临到饭点儿我让师弟师妹伍的去吃饭,回来给我带一口。”
“哦,也行,好好儿吃饭就成。”李凡像是不放心般碎碎叨叨地叮嘱,“哎您前阵子食堂刷了那么多米面油回来,您饭卡还有钱呢?”
“嗨,还能饿着我?”谢斯年反问,“海军哥的饭卡、韩老师的饭卡,刷谁的不成。”
慢慢的,李凡学着他久哥的样子关心他的饮食、工作,两个人除了在对方心中占据最重要、最独一的位置外,生活逐步交织碰撞出新的火花,他们要在彼此的生活里互为一体。
“行就这样——哎来了!”李凡话说一半冲正喊他的同事答应了一声,“我干活儿去了啊,久哥回见。”
还没等谢斯年回答,电话那端由人声与嘈杂的交织变成了挂断后“嘟——嘟——”的忙音。他举着电话还没有回过神来,李凡现在的工作会不会太累了?身体能吃得消吗?
当他将电话揣回兜里转身准备回去时,楼梯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人一直盯着他。
“我说怎么打电话不接呢,您可够忙的啊,”她依靠楼梯口门框像是等得不耐烦了,阴阳怪气道:“连你妈电话都没空接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