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手轻脚进屋后随手把门带上,“主任,”轻声走到桌前站下,“您找我?”
韩金树点头,电脑桌面的光打在他的眼镜片上,谢斯年有点看不清他的神色。他面无表情拿起桌上几张纸递给谢斯年,“坐,”指了下边上的凳子,他又从口袋里掏出签字笔递:“院部处分决定下来了。”
拿到处分决定的谢斯年忽然理解为什么韩叔叔脸色这么不好看,可作为当事人的谢斯年内心毫无波澜——他打人那一刻甚至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再不济就是全院通报并再延毕几年,大不了开除。
现在的处分决定呢?谢斯年还在看事件经过。
猛地搓脸的韩金树打了个哈欠:“延迟毕业,剥夺三年内进修资格。”深叹一口气的他将签字笔扔在桌上:“没办法了,已经算宽大处理了——这么多年没见过我们院哪个学生、哪个职工敢打患者家属的,你小子蝎子拉屎独一份儿。”事情已经这地步了,院部决定改变不了,他索性干笑两声打趣说。
最让韩金树无法解释的是,那娘们儿只字未提韩雪打她的事情,也就是说雪子打人了但她没有被牵连。
“没有疑问就签字吧,有疑问我给院部打电话。”
话还没说完的韩金树眼睁睁看着谢斯年阅读完事件经过拿起笔就签字,话音没落,字已经签完了。
“对科里有没有影响?”谢斯年抬头问。
韩金树一愣:“有,最大影响就是全院都知道我们科有个硬气的学生,把不争气的家属打了——别的没了。”
哦,那就是没影响。谢斯年咧嘴一笑,“剥夺资格包括这次进修吗?”
年轻人肯定是有上进心的,但现实又不可否认。韩金树点头,挤眉弄眼地往上顶镜框,低下头的举动甚至有几分失落:“包括,这次资格根据你们这批学生的情况往下顺延。”
不去就不去,等下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李凡。“那换成谁了?我们同一批在血液二的不就我和雪子?”谢斯年问。
“雪子。”韩金树抬起头来看向谢斯年,“还有机会——我们院最不缺的就是机会,你还年轻。”
谢斯年点头不说话给了韩金树一种错觉,他担心谢斯年会不会觉得是他故意偏袒韩雪,可那抹失落完全是韩金树的一厢情愿——谢斯年心里美着呢,他哪儿在乎这事儿。
进修是很重要,往后晋职称、混个一官半职的离不开光鲜的履历。延毕也很重要,本来毕业就是中级职称,现在他要晚混两年,两年里不知道要错过多少次机会。
可这又如何呢?这些东西他本来就没有,不也活得好好的?
“好好干,到时候我再向院里争取,”韩金树补充说,“但这次是没戏了。”
“我是不是要接手雪子的患者了?”谢斯年只关心接下来的工作进度,“能跟海军哥分分吗?”
这小子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可以,他是上级医师当然管大头儿。”韩金树有点纳闷地挠头但实在摸不着头脑,“你下班要去陪李凡是吧?”
看到谢斯年猛地点头,他明白了——哦这猴孩子一点儿不把自个儿前途放心上啊?
父子不隔心,“个猴孩子……”韩金树白了他一眼拾掇起他刚签过字的材料,“小年子,你跟叔说实话,你为什么打人?”
韩金树一向主张孩子的事情大人不插手,大人的事情不打扰孩子,他知道孩子长大了很多事情没有理由去过问。他同样年轻过,到现在的年纪他仍然尊重年轻人的想法,好奇年轻人思考问题的方式。
除此之外,他由衷担心这小子别再一冲动下做出什么别的事情来,到时候他要是兜不了底那谢斯年该怎么办?
谢斯年翘起二郎腿,“说好了我要照顾弟弟。”满脸骄傲的他到了快三十岁还在和叔叔说着幼稚的话,“要不然到老了我怎么跟我爸说?夏阿姨他儿子生病住院要死了,他内个混账弟弟来看他我没帮他出气?”
韩金树要被气笑了,这么幼稚的理由?“不是,怎么就轮得上你替李凡出气了?”他的口气里充满为自己孩子鸣不平。
“我们俩认识的那天,”谢斯年将李凡替他打人的事情娓娓道来,“回去的路上碰上一群胡同串子喝酒后找茬儿,对面一群人冲着我来的,李凡直接给了对面领头儿的一拳拉起我就跑。”
谢斯年提及这些满脸骄傲,他因与李凡的人生交际、重叠并彼此缠绕而开心。
虽然幼稚,但年轻贵在幼稚。“好小子,局气。”韩金树听完半开玩笑道,忍俊不禁同时嘱咐:“你往后路还长呢,多为自个儿考虑考虑,知道吗?”
“知道了叔。”谢斯年嘴上答应,心早就飞了。
察觉谢斯年是真不在意进修的事情,韩金树放松下来继续说:“行了,干活去吧,最近有空多回家啊,李凡有空一起过来——他上班没有?”
“哦,还没呢,过两天的。”提到李凡他就有话可说了,谢斯年开门准备出去,“过阵子我带他回家。”
韩金树嘱咐:“雪子这月底出发,临出发前回来吃饭,别忘咯。”
伴随人出去门关上,谢斯年留下句:“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