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乐哥当然不一样,”李凡云淡风轻地解释,“我才不喜欢乐哥,不是惦记哪个姑娘就是耍贫。”
小孩子气的李凡特别可爱,谢斯年想小心求证他是否有后半句,但是看到李凡满意又轻松的笑脸,嘴角还有刚才没擦拭到的油,翘起二郎腿望向窗外的模样,好像一切不重要了。
如果不是李凡现在穿着病号服,他快忘了他现在是个病人。“好了,”谢斯年收拾好垃圾提着保温桶,用擦干净的手摸了摸李凡的脑袋,“久哥去上班了,你吃完饭睡一会儿?”
李凡伸了个懒腰翻身趴在床上,双腿伸直舒服地反复敲打两下床垫子,敲得乓乓作响后慵懒地趴在床上挥挥手,“帘子帮我拉上哥。”
“午睡还要拉帘子……还以为你脱光了睡呢。”谢斯年喃喃道。
这能忍吗,李凡回怼:“……我脱光了满走廊乱跑喊着要找久哥,丢你的人。”思索了一下他又说:“不,我得喊,谢斯年——!谢斯年——!不然别人不知道久哥是谁。”为了更具威胁性,他像模像样地拉长音。
话语的杀伤力很大,一句玩笑能让谢斯年落荒而逃,仅仅几个字谢斯年却满脑子是去年的那些回忆;李凡腰上的小花,纤细的腿,如果再往下……不可以这样胡思乱想,这是不对的。
喜欢是一种什么滋味?是一口咬下去酸到下颌骨的李子带来的针刺样痛,皱起眉头思索一番又舍不得握在手里这股初夏序曲的微甜。
夕阳将病房的地砖和李凡的一亩三分地染成了金黄色,他手机连着耳机放在口袋里,默默戴上耳机背对着夕阳站在窗边。临住院之前他预料到住院生活可能比在家还要无聊,特地用读卡器和SD卡在电脑里下了些歌,像去年新发又大火的什么“天使的翅膀”、“童话”、“告白气球”、“犯错”……他打算无聊的时候一一尝试,还有大年初一小沈阳唱得大火的“爱是你我”也很好听被他收录其中。
尝试不是个坏事,但李凡不是很喜欢,他依旧喜欢反复播放的那几首邓丽君的歌。
他会死吗?如同这夕阳一般沉下去。
真奇怪,李凡背对窗子看向地面时关注的是他的影子,但当他转过身去试图面向阳光,脑海里却突然插播了这一问题。那句“诗情画意虽然美丽”没播放完,他的耳机突然被人扯掉。
“嘛呢小烦人精?喊你好几声了。”吴奕乐一脸憨笑地站在李凡面前,搭着他肩膀炫耀般晃晃锡纸包的肉串,“老西安饭庄的,乐哥特意给你带的。”
李凡一言不发,他默默看着吴奕乐,眸子里的夕阳正在闪闪发光,平静地如一潭湖水。它只负责倒映,与额头微汗、兴致冲冲的吴奕乐对比鲜明。
从小吴奕乐不理解他是怎么做到能动不动就一言不发的,小时候觉得很奇怪。现在,他觉得很无奈;如果他是李凡,他没有勇气活到现在。
吴奕乐拿着肉串的手默默垂下去,顺他的目光望向病房外耀眼的夕阳和囫囵圆的落日,“吃饭吧,边吃边看。”低声说完转头又跟一边收拾桌子的江佳聊到一块,马上融入到正常人的情绪中:“哎佳爷拾掇差不多了吧,等会儿串儿凉了。”
桌上没什么需要收拾的,仅有李凡的水杯、餐具,甚至连点零食都没有,挪走之后江佳把买来的吃的放在桌上:“吃饭了乐乐,等会儿凉了——九爷下班没呢?”
“指定是没忙完,不然早来了。”吴奕乐围桌坐在靠边的位置让开窗子,为坐在病床上吃饭的李凡留出最佳视野,又递给李凡一根冒热气的肉串:“来来来先吃,趁热,先来个肉串儿尝尝。”
坐在病床上的李凡默默关掉手机里的音乐,接过吴奕乐递过来的肉串来了一大口,表皮又焦又脆,孜然和肉香跟着嫩肉的口感一起肆意蔓延,嘴里油脂的香气滋润着唇舌。
“要不是在医院,高低得来一罐儿啤的!”江佳兴奋地提议。
吴奕乐恨不得冲过去堵她嘴,“哎佳爷小点声……”江佳意识到声音太大急忙捂嘴之后,他说:“你还知道在医院呢?”
医院吃顿饭多多少少有些憋屈,谢斯年下班过来后几个人随便吃了一口,也不敢大声说话,等吃个差不多其他患者陆陆续续洗漱之后二人收拾收拾打算离开。谢斯年明天要上夜班,今天也要早回去。
“你有什么想吃的没有?我刚看你这儿没什么零食……”吴奕乐扫视一群,其他患者小桌上放着各色水果、零食和日常用品,只有李凡桌上刚摆上他和江佳带来的果篮。“说说看?过两天我给你带。”
躺在病床上没有打算送他们出门的李凡思索了一下,倚靠在床头开始翻他带来的包,最终摸到一串钥匙递给吴奕乐:“去我家,厨房里还有你上次买的零食,你带过来或者你拿走,冰箱的东西你也腾一下,不然该放坏了。”
听见领导派活儿了,吴奕乐高兴地接过:“行,过两天我给你送来,多吃点挺好的——这两天饭量见长啊小烦人精。”
李凡冲他使了个鬼脸没说话,“姐再见,久哥再见。”他说。
“哎你就不跟我打招呼是吧?”吴奕乐对被忽略这事情一直很给面子地反应剧烈。
“哦,你啊。”李凡端起肩膀轻哼一声,“跪安吧。”
“?没良心……”吴奕乐沮丧道,他白给李凡带肉串儿了。
嘻嘻哈哈走出病房后李凡开始洗漱,他所不知道的是,没有血缘关系家属的情况在后续化疗中处境尴尬,一些需要签字或出现意外时需要知情同意的部分很容易让医生护士陷入两难境地。
从哪里入手呢?谢斯年也在考虑这个问题。
思索时,“九爷,他现在什么情况?”江佳突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