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模作样许愿的李凡吹掉蜡烛,两个人一起傻傻地拍巴掌,他象征性切了一刀之后由他久哥公平地分蛋糕——他久哥将爱心的心尖儿分给了李凡。
戳着蛋糕的李凡漫不经心问:“你怎么没有带雪子?她知道了会不会生气?”
滚开的锅子里翻腾着煮了好一阵子的粉丝和白菜,谢斯年抿一口蛋糕就和着眼前铜锅冒出的热气道:“她今儿个不方便,就咱俩。”刚一抬眼就发现李凡已然变成小花猫,一大口蛋糕吞下去唇周全是奶油。“哎你刚许什么愿了?”
在李凡眼里,他久哥正一脸认真地拿纸巾抻着胳膊给他擦嘴,他不好躲又还不能正常说话,只能静待他久哥擦完再说。
谢斯年觉得擦干净了,将纸团扔在地上垃圾桶里随口催促:“问你话呢。”
“……你给我擦嘴呢,我怎么说话。”李凡无奈地低声回道,一方面堵嘴一方面让他说话,真不讲理。“许我久哥早点有个伴儿你信吗?”他半开玩笑说。
听到这话的谢斯年宛如拉扯大孩子终于知道爹的辛苦了一样,感慨又欣喜,“不枉久哥对你这么好啊。”
他久哥没有得到回应,这个玩笑就此搁浅,“久哥你有没有可能留在那边?”李凡低垂眉眼边吃边问。
他原以为乐乐会继续跟他逗贫,没料到突然正经起来,“仨月而已,”他搪塞说,“人德国老牌资本主义国家,接触血液疾病比咱们早,用药理念先进,就是去见识见识。”
蛋糕会使人快乐,李凡逐渐变得笑眯眯,“那儿是不是对男生喜欢男生这事儿更包容一点?是不是不会遇到从前那种情况了?”
他突然觉得带雪子确实不方便,毕竟这个话题就算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妹也未见得能袒露心扉。
如果十年前听到这样的话题谢斯年会下意识回避,但今天的他不是18岁,而是28岁;他能坦然地面对他的性取向,面对他的人生,面对他对另一个男孩子的喜爱。
是不是他久哥有什么不方便雪子听的话要跟他说呢?
“大概不会吧,他们能接受人与人之间的不同——或者说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谢斯年这样形容,“但我相信我们的国家和社会会越来越好,等二十一世纪新一代到了我们现在的年纪时。”
“你自己呢?”李凡问,“你想不想留在那边?”
乐乐有的时候不太理解他久哥,如同他久哥此前一直不理解乐乐为什么没有一点求生欲一般;每次他久哥说起什么总会先想到的是别人,这其中如果没有另一个人就会是另外一个群体,排除了所有别人的选项才会是他自己。
他不知道的是,如果某件事在他久哥那里的选项中有乐乐,十次有九次半他久哥第一选择是乐乐,另外半次他久哥会反思总这样是不是不太合适,最后还是会本能一般将答案指向乐乐。
“不太想,”谢斯年坦然道,“我不适应,而且我爸、韩叔韩婶、雪子全在国内。”
“万一在那边遇到一个你喜欢的人呢?”李凡再度发问。
像是在幻想爱情的小孩,李凡的假设没有任何前提条件,仅仅是他想假设。
会吗?可能不会吧,谢斯年想。
“如果有这样的一个人就好了——至少你不会太孤单。”他继续说,“而且那边接受这事儿,离家远,韩叔韩婶不知道。”即便他久哥很优秀,但想想三个月异国他乡的生活要面临全新的环境、全新的学业,他还是会觉得很窒息。
那种陌生感、疏离感,即将被世界抛弃一般。
爱上一个人的时候心里是装不下另一个人的,谢斯年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你希望久哥这样吗?”听见乐乐如此描述的刹那,他久哥心里突然蒙上了一层名叫失落的纱。
日薄西山的光顺着万年胡同路口倾撒满街,饭店不知何时亮起的灯光映衬着锅子里即将燃烧殆尽的碳火,等待对方回答的间隙谢斯年一筷子下去捞起一大块,肉、菜和粉丝在一起难舍难分,他将这一筷子一股脑夹到李凡的碗里。
心理挣扎一番之后他开口:“我希望久哥可以陪我久一点——我希望我能多拖久哥一段时间。”李凡心里有无数的秘密,他用筷子在碗里探索。“比起这个,我更希望久哥能幸福一点。”
李凡垂着脑袋,明显已经吃不进去了拿着筷子戳着玩儿,掩饰内心纠结的模样被谢斯年看透,那层纱突然又被这句话挑掉,那颗心再次拨云见日。谢斯年咬着嘴唇,思考了很久问:“你知道久哥的生日愿望是什么吗?”
这句话激发了李凡的兴趣,“什么?”
“和你刚才说的类似,”谢斯年紧绷的神经放松起来,靠在椅背上他继续说:“我不在乎谁如何看待我,是否能包容我——我不稀罕人施舍给我的爱。”提起这些的谢斯年仿佛回到了十八岁,他亲手修正了十八岁的错误,安慰了十八岁时的自己。
“其实我最开始打算把名额推给雪子,是因为你不再回避这些问题。”他大大方方地承认是李凡给了他力量,两个人决定一起面对人生大事。“我当时生日愿望是,春天里给我一些关于乐乐的好消息。”
不管是关于爱情的,还是关于身体健康的。
李凡一怔,看他久哥一脸认真的表情又不像是在开玩笑,想到两个人的愿望如出一辙他莫名有点激动,又有点害臊,“那……祝你美梦成真?”他开玩笑地试探。
祝我美梦成真,也祝你;谢斯年心底杂糅欣喜与奇怪的害羞,没有说出口的话变成了低眉浅笑、频频点头的默认。
那天前海东沿的初春晚风仍不留情面地席卷阵阵冷气吹向走了很久的他们,卷起阵阵尘埃即将再度吹开结成冰的条条河流,傲人透骨的风其中已经有了新生的气息,如同二十五年前李凡妈妈生下了李凡那日一样。
永远不要失去发芽的心情,在这个春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