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电话里安静一小会儿,恍然大悟:“哦!竹,还是你厉害,我之前真的担心死你了!”
“发现自己白哭了是不是?”柳竹忞调侃着,“我说,你先生呢,又加班?你哭成这样不哄啊?”
那头不好意思支吾着,断断续续凑成句整话:“我…让他使劲骂那些、网上说瞎话的,他在敲、敲键盘呢。”
柳竹忞又彻底爆笑出来。
“哎呀你别笑了…我、那我叫他停下好了…”
“停吧停吧早点休息。”他笑得喘气,好几下才匀回来,眯着眼睛,开口还是柔软的笑意,“笔…索骥,谢谢。”
柳枫眠看向他,目光微动,很快若有所思收回去。
“…”架不住朋友这么郑重又温柔,索骥一阵害羞的手忙脚乱,这下整话都凑不出了:“你你别…搞得我、都…哎呀要哭了…”
通话猝不及防断了。柳竹忞把手机放到面前瞧,又笑笑,抬眼看周围:“这哪?怎么停了?”
柳枫眠问得简练:“怎么回事。”
“哦,我一个朋友,是画漫画的。”
“看我。”他手指敲方向盘,没心思跟人绕圈子。“怎么回事。”
唉。柳竹忞一通为难,偏过脸去看右边,张口又是老毛病:“没什么的,你别管了…”
“再说一遍,看我。”
怎么就生气了,这不是不敢看嘛。
“你的事我管不了,但现在跟家里有关,你凭什么瞒我。”
“家里没有受影响,你们都不会有事的,你该做什么做什么,好好考试好好实习...”
难捱的寂静。柳枫眠说不出话,用舌顶腮发了会儿呆,一时茫然。
再有两个月,过了生日他便23岁,若是一般高校四年学制毕业的,工作都得满一年了。他也不是一分钱收入没有,勉强可以算在象牙塔和社会人的边界。
好好实习。放在十年前,这句话是好好学习,估计十年后,会变成好好工作。
鸿沟一般的六岁,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填平一点,才会不把自己当小孩子。
“小枫?”柳竹忞试探叫一声。
他撒开方向盘往后靠,转脸向左随机去看视线里一只趴地睡觉的大狗子,不说不动。
柳竹忞愣一愣,不会了,又是这种摆明要耗到一方妥协的架势,妥协的明显只能是自己。不然怎么办,他把车熄火了,我下不去啊。
“其实…”“你想好了说。”
柳枫眠坚持不转回来,冷硬板着脸,看在柳竹忞眼里偏偏是副小孩子委屈赌气的模样,心里发软,低头拢手捂嘴做沉吟状,眼睛严肃眨眨避开看他,确是像有听话在认真思考。
“前两年,我把签约协议交给洛先生时,按理要上报些个人信息给公司交底。”柳竹忞回忆当时情形,顺着记忆同时找线索,“老板曾想安排经纪人给我,但我确实不需要,也没有必要和辰风其他人建立真切的联系,所以我给出的除了名字和一个工作手机号,其他全是假的。”
柳枫眠光听就觉得漏洞百出,忍不住转回来看他是不是又开启新一轮骗小孩模式:“这不可能做到。”
“比如呢?”柳竹忞把自己挪个舒服的姿势,微笑着笃定反问。
他直接提出最大的问题:“身份证,你没给他们留底吗。”
“证件是真的,不过有个小故事。那时你还小,大概不知道,我去锦城上学那几年,把户口迁到学校去了…”
柳枫眠不能理解,脱口而出:“你有毛病啊?”海市寸土寸金的原装户口他不要,迁到天寒地冻的锦城干什么?
“你觉得傻是不是?”他笑吟吟随口接一句,继续说,“但那时对我来说,做兼职,办事,就医,考证考执照,本地户口的便利很大。”迁户口就要更换证,除了身份证号不会变,地址和签发机关都完全不同。旧证收回新证发放,本是无缝切换的事,但偏偏…“我挂失过一次。”
柳枫眠无奈秒懂:“补办完新的,旧的又找到了是吧。”真笨…真…可爱死了。
柳竹忞敷衍笑笑。意外,纯属意外,当时真不知道身份证掉出来、落在那个八百年都不会有人看一眼的电话亭里。后来自己单方面在心里授予功勋的亭子拆除了,不知哪个好心人捡到这张身份证,特别热心的按上面地址找来学校。学校也不知认真负责核查了多久,把那张灰头土脸、没人想得到上面污迹是氧化发黑的血印子的身份证,交还给自己。
能怎么办呢,这个城市常年严寒,人心都暖得热乎滚烫,柳竹忞唯有把这张小小的硬卡片仔细擦干净,郑重夹进卡包里。
毕业回到海市读研,户口也随之迁回,管辖派出所同样没收锦城的旧证,有效身份证上变回家的地址。这个家对自己真的万般重要,无论如何要保护好,柳竹忞对上那经纪人的第一眼不知为何就是提防,动了心念,鬼使神差把卡包里亦真亦假的硬卡片交出去复印留底。
嗯,明显也是那上面的证件照更年轻好看些。
是不是真的一切都是玄学,那张留作纪念的证件就是护宅符,自己就是有霸王色运气。其实艺人的身份证到处都会用上,政府机关,飞机高铁,酒店,各种合同签约,真实信息从不可能瞒住,只是各方工作人员都有起码的道德底线和从业水准,不会砸掉饭碗去网爆别人。
柳竹忞由衷庆幸,至少自己护住了家里,比起公司很多艺人、员工被爆得干干净净,家人朋友完全没了安宁要好太多。
柳枫眠再稍一想便都懂了,身份证是真证,地址却是假的,恶意曝光的黑手哪怕发现,大概也没本事和渠道去找真实信息。最重要的关节被他守牢,家庭成员的其他信息便任由他放开了发挥。他最喜欢半真半假掺着来,柳枫眠甚至好奇每个人会被编排出怎样的人设:“说说,我们都什么样。”
柳竹忞有些费劲地回忆:“唔…那时就是随口乱说,你要我再复述出来还挺…比方…妈妈是Beta,幼师,爸爸是Alpha,在一个没什么名气的小律所里当财务,家庭条件不太好,全家在锦城郊区买的房,当时还要还贷款…”
这不记得挺清楚吗。柳枫眠好笑地指指自己:“我呢。”
柳竹忞停顿一下,又是敷衍笑笑:“那个…没有你。”
一丝期待落空,他觉得随这句话突然冒上来的情绪应该是失落,指自己的手指收拢,虚捏成拳垂下去:“我没了?”
“呸、什么你没了…我是没设计你这个…唔,登场人物。”
“…你是独生子?”
柳竹忞抱歉点头,紧接着安慰:“不都是假的么。”
柳枫眠闷闷哦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