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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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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年前。

柳竹忞仰面躺在院里,抬头看天上飘过的云。今天没风,云懒洋洋定在天上动的很慢,他看最大一朵白云在目视可及的范围里从左到右飘远了,头跟着转,直到屋里有人叫自己。

“干啥捏,柳娃娃,搁屋里瞅你躺这儿十多分钟了。”一位老人说着话从平房屋里出来。老人家个子不高,头发花白,黢黑的脸上刻满岁月留下的皱纹,却神采奕奕。

爷爷说话带着浓重的乡音,这里的人都一样,他到如今也就勉强听个半懂,柳爸爸说这叫方言。

柳竹忞开口还是标标准准的普通话:“没干什么。”说罢尝试坐起来,慢慢活动身体,还行,好像不怎么痛了。他先前想练那招很帅的跳跃转身扫棍,然后像孙悟空一样跪步落地,结果从和他一般高的大石头上跌下来,就躺在这里了。屁股到脊背都痛得动不了一点,他好久爬不起来,不过现在好像没事了。

老人说了一通话,柳竹忞知道意思是练了一上午,现在日头太大,别晒着了,快进屋喝水。他哦一声,把棍子搁到屋门口放好,倒水捧着杯子咕嘟喝完。循着饭菜的香味爬上长凳,拿空碗盛了饭,又从每个盆里夹几筷子菜,捧碗回到门外,和老人一起坐在门前泥地上,开始吃饭。

他在这里住了两年了,别的习惯没学着,却喜欢和爷爷一起坐在地上。

老人大手摸摸柳竹忞的小脑袋瓜儿,笑着,这不还是晒着呢吗。

这里是柳爸爸的朋友的老家,他两年前被送来这个新家,家里有爷爷,和很多没见过的怪物。柳爸爸与一块来的林叔叔一样样指给他看,鸡、鸭、鹅、驴...这里叫村子,大家种地,养动物,养出来的东西就可以吃。

爷爷是那位林叔叔的爸爸,说的话柳竹忞一点也听不懂,林叔叔一边跟老爷子说,一边跟柳爸爸说,那爷爷就笑眯眯伸出大手来摸他,把他吓退了。他只知道柳爸爸让自己住在这里,林叔叔问了个听不懂的问题,柳爸爸就抚着鼓起来一些的肚子,笑得很开心。

每隔一段时间,柳爸爸会来看他,每次来肚子都更大一点,几次后变成沈妈妈来,说他有了个小弟弟。

柳竹忞有想自己为什么来这里,但不太在意。去村里田头玩的时候,会有别的孩子扎堆朝自己扔石头,说听不懂的脏话,他也不在意。他被带到哪里,就得在哪里过活,等自己长得和柳爸爸这些大人一样大,就能选自己想过的地方活了。

其实他挺喜欢这里,比起以前总是被打的地方,这里有爷爷,有动物,有树有山有蓝天,每件东西都是新鲜的。他把这里好玩的事列了队,爬树掏鸟窝,河里钓龙虾,和爷爷养的鹅打架,过年烧炮仗…还有好多好多,玩儿得再疯爷爷都不会怪他。

爷爷身体硬朗,一个人下地干活、打饲料、喂动物、打扫院落家里,从不让柳竹忞染指这些粗活。比起干活,爷爷会让他绕着田埂跑步,在院里扎马步、举石头,教他耍棍子。

跑步和扎马步枯燥无聊,举石头更是重,柳竹忞一点不喜欢,可爷爷在他面前耍了几招棍法后,轻而易举就把小孩子的心给俘获了。帅气!有意思!好玩儿!

“我要变得这么帅,一定得做那些事么?”柳竹忞犹犹豫豫看那根再普通不过的竹竿子,越看越觉得,这棍子在闪闪冒金光,它分明是威风凛凛的金箍棒!

爷爷笑眯眯,抽着大烟杆子点点头。

小小年纪的孩子便被套进去了,从在田间没几步就跑得喉头腥甜、到速度耐力大增;从马步没扎一会儿就双腿打颤,到爷爷拿烟杆子推也弄不趴他;从重物举不过头顶,到能搬着他脑袋大的石头像扔投石机那般、间隔大老远去砸田头路口骂他的小子们,砸完就跑。当然了,他得故意瞄偏一点。

上午练功,下午柳竹忞就去蹭爷爷的老式收音机听故事。那收音机专定着一个台播,每个时段放什么故事,柳竹忞记得门儿清。

吃完午饭后是武侠的、爷爷喂完鸡鸭动物后是讲破案的、吃晚饭前是悬疑的、吃完晚饭后它老放音乐、晚上趁爷爷睡觉了,他又偷偷把收音机摸出来塞到枕头底下,用最小的音量,把自己蒙在被窝里,又怕又欲罢不能地听恐怖故事。

故事好听,小机子里讲故事的声音也好听,各式各样的声音,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说不出的好听。小孩子讲不出个道道来,就是放不下这个小机器,一天没连上那些故事情节就难过地吃不香饭,还投入地学里面那些台词和声音说话。

最近午饭后的武侠小说播完了,换了个爱情故事,几个Alpha和Omega、Beta的男男女女理不清楚的一堆事,有天被爷爷听到了,嘴里念叨了些什么,把收音机收走了,不许他再听这个时段的节目。

哼,这有什么,爷爷不知道,自己半夜三更还听情感夜谈呢,那些听众打来电话说的一件件事,露骨的话,可比爱情小说劲爆多了。

不听就不听吧,柳竹忞吃完饭,跑进屋里,没一会儿又出来,手里提个比他人长不了多少的东西,笑嘻嘻坐到门槛上,像模像样摆好架势,左手找调,右手起弓,一拉一推,弓毛擦弦发出两个音,仿佛说了句:爷爷——

这是他在这个时间段给自己找的新玩意儿,某天收音机里放了个热热闹闹的曲子,爷爷来了兴致,撂下烟杆子从床头墙上摘下挂着的二胡,那曲子便一模一样从收音机里流到了爷爷的两只手上。

太神奇了。柳竹忞看傻了,伸手碰碰琴头,摸摸琴弦,拍拍琴筒,瞪大眼睛问:“爷爷,它为什么会驴叫?”

爷爷大笑起来,又拿起烟杆轻敲一下他的头顶:“傻娃娃,那是马叫。”

哦,怪不得听起来和家里的驴不太一样,叫的是好听多了。

这东西感觉也很好玩欸!

爷爷见孩子亮晶晶的眼神,再度放下烟杆,持弓拉了三个音。孩子眨眨眼,听出是爷爷平时叫自己柳娃娃那调调,眼睛瞪得更大了,惊喜得原地蹦两下:“爷爷,它在叫我!它还能说话?!”

“能——”老爷子看孩子乐得,满是褶子的脸也笑得高兴:“咋的,想学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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