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都还是一如既往的繁华热闹,街道上来往的都是归仙洲各地的修士,都喜气洋洋的逛着。
安客君踏进仙都大门的那一刻就皱起了眉。
“祖宗,你怎么了?”虽然看不到祖宗模糊的面容,但卫从吟还是敏感的察觉到了。
“仙都何时放了那么多避魔烛?”安客君大步流星的走着,眉头却不耐的蹙着。
这避魔烛能够让魔族与魔修感到不适,修为低下者甚至会被活活烫死。
于安客君而言只是身上会细细密密的痛痒,不严重,却闹得人心烦。
卫从吟微愣,说实话,他压根没怎么关心过仙都的事,因此他也不知道。
“前些时日魔族在卫家山林闹得太大,家主那时病着,对外交代的含糊不清,是以仙门便觉着魔族心思不纯,怕毁了清谈会,所以就添了这避魔烛。”心腹张夏适时开口。
安客君不冷不热的瞥了过去,只见这厮低眉顺眼,不卑不亢,性子倒是隐忍的很,他没吭声,只是加快了步伐,不想与人挤,也想早点避开这些避魔烛。
卫从吟闻言便笑嘻嘻的看了过去,道:“做的不错。”
“家主谬赞。”张夏低着头。
卫从吟收起笑,看着前边的祖宗,忽的道:“张夏,莫要凑到祖宗面前。”他顿了顿,嘴边牵起一抹残忍地笑,“他很难相信一个人,对于不信任的人,若是做了让他心烦的事,会死的很惨。”
张夏微微抬眼,“是。”
“当年我得到卫家大权去乌皤城找他时,差点被他弄死,”卫从吟目光阴沉,眼里却闪烁着几分诡异的兴奋,“林启也是数次走在死亡边缘才换得一丝信任。你这样的,就更别说了。”
张夏诧异道:“可林启不是与长老结下主仆契了么?”
卫从吟咧嘴笑了一下,“一个主仆契怎会够呢?说来也奇怪,无论他怎么对我,我都未曾怨恨。他这人也偏执得很,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但他的有些行为又总会让我怨不起来。大抵是因为同病相怜吧,被世人遗弃且活在黑暗里的人又怎会轻易去相信一个人呢?”
他说完,心情大好,买了串糖葫芦就屁颠颠跟了上去,“祖宗吃糖葫芦么?”
历届清谈会都是在抚仙学宫办的,仙门百家、宗外散修都会不辞万里赶来,因为在为期七天的清谈会上能碰到许多仙家大能,若是能得到些许指点,定是收获颇丰。
抚仙学宫还是如当年一样清雅古典,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透露着深厚的底蕴。
安客君看了眼长廊上追逐奔跑的学生,又扫了眼熟悉的学堂,听着学生们嘻嘻哈哈的声音,饶是做了许多心理准备,他还是不由得感到心间酸涩。
“祖宗,去宴席吗?宴席早就开了,有很多好吃的。”卫从吟从祖宗背后探出一颗脑袋。
“唔,走吧。”
丝竹之音在空中飘荡,醇厚的酒香弥漫其间,宴席上人声鼎沸,但远远听着似乎是在讨论盟主之事。
卫从吟可算起了点作用,他忽的想起前几日得到的一封信,忙道:“祖宗,我忘和你说了,仙门打算推举一位盟主,带领仙门与魔域对抗。”
安客君步子一顿,歪头笑道:“盟主?”
卫从吟肯定的点点头,低声道:“仙门深感魔族猖獗,就想了这么个法子。不过,我卫家和寒霄殿对此事都未曾有什么看法,他们现在还在商讨中。”
说实话,若是站在仙门角度来看,此法确实不错,毕竟这祖宗一看就是要搅弄风云,与其仙门百家吵来吵去,不如推举一个盟主来做决断,确实会好很多。
他说完就眼观鼻鼻观口,搁一边当雕像去了,他能想到,祖宗定然也会想到,只是此事对魔族可不是个好事。
不过......他觉着这祖宗约莫是不关心魔族死活的,除非牵扯到这祖宗要做的事。
“有意思。”安客君哼笑一声,他看了眼当雕像的卫从吟,将手搭在对方的肩上,手指轻点几下,嗓音沉沉,“卫家明面上还是仙门,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不用管我。”
他漫不经心的看向热热闹闹的宴席,心想这才哪跟哪,一个盟主而已。
进了宴席,满堂忽的静了一下,不少人惊疑不定的望向卫从吟,毕竟这卫家素来都对这清谈会是不感兴趣的,也不知今儿为何会来?难不成是为了争盟主之位?
卫从吟立马换上虚假的笑脸,笑嘻嘻道:“诸位道友,别来无恙啊,怎的停了?继续呀。”
宴席上的人互相交换眼神,立马又交谈起来,竟还有不少人上前与卫从吟聊起来,毕竟这是卫家大族,在仙门占着一席之位,若是能得到赏识,自是极好的。
恰好这卫从吟是个八面玲珑的笑面虎,他游刃有余的与众人交谈,一副如鱼得水的模样。
安客君对这些不感兴趣,他无聊的往角落去,懒散的往坐垫上一歪,拿起一瓶酒就喝起来。
仰头喝酒时,他余光一瞟,却见到了一位老熟人。
那人还是一袭湛蓝衣袍,仪态上佳,端的一副儒雅温和,察觉到他的视线,谢清然便停下与旁人的交谈,抬眼看了过来。
安客君自是不怕对方能穿透他的法器看出的他的模样,举起酒壶,他轻轻一晃,仰头喝下,端的风流懒散。
谢清然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皱,但出于礼貌,他还是举起酒杯,遥遥一碰,喝了下去,随即又与旁人交谈起来,但心思却有些飘忽。
方才那人给他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一半懒散恣意,一半妖艳诡谲。
摇摇头,他挥去心中疑惑。
人群突然骚动。
“嚯,鬼盘门门主也来了,西域那么远,竟也那么早就到了!”
“寒白仙尊!”
“嘿,真是寒白仙尊,仙尊年纪轻轻就当上了门主,果然厉害!”
“你懂什么?寒白仙尊的父亲堂溪兰在五百年前受了离渊魔头重创,不得已才放权给儿子的。”
“那还不是人家厉害!”
堂溪程一袭窄袖利落黑衣,他板着一张脸,带着一身寒气进来,冷的人哆嗦一下,细看下会发现他的眉眼间竟是浮着些许鬼气,将他英俊的相貌衬得鬼气森森,一双杏眼里含着暴躁的情绪。
满堂的宾客再次静了一下,不怪他们,实属是因为堂溪程这样子看着太像是来讨债的了。毕竟寒白仙尊在修真界一直都是个乐呵性子,颇爱看戏,很少有这般表情。
“寒白,作甚一副讨债的表情?”谢清然宽和的笑了笑,言语打趣。
众人纷纷跟着笑起来,七嘴八舌的问着情况。
堂溪程先是一扫宾客,视线忽的定在角落里的一个青衣人身上,他皱皱眉,又收回视线,气道:“诸位就莫要打趣我了,大家都知道我鬼盘门附近凭空生了个鬼城,隔三差五就要我带着人去处理,这不,刚处理完就赶来了。”
他走到座位上,道:“若是谁能替我料理了那鬼城,鬼盘门定备下厚礼。”
众人一听,脸上登时五彩缤纷起来。
何人不知那凭空而生的鬼城?才开始那几年,鬼盘门就苦于此事,那鬼城诡异危险,鬼盘门便说过谁料理了,就会给出厚礼,是以好多修士奔着厚礼而去,不料进去的人尽数折半,出来的人大部分疯癫,后来也就没人敢去了,只剩鬼盘门苦恼。
“嗐,仙尊说笑了,对鬼盘门来说都棘手,又哪是我等能料理的?”
“对啊对啊,仙尊也别苦恼了,来,喝点酒消消气!”
堂溪程冲着谢清然苦叹一口气,在谢清然的安慰下喝起了闷酒。
安客君眯起眼,喃喃道:“鬼城?”
“对,近两百年凭空冒出来的,奇得很,里面怨气忒重。”早就坐回来的卫从吟在一边补充道。
“啧。”安客君笑了下。
卫从吟被这祖宗笑的莫名其妙,他压低声音问:“祖宗你笑什么呢?”
安客君懒懒的睨了一眼,含笑道:“本座的骨头在那里。”
卫从吟瞳孔地震:“!”他手一抖,惊道:“祖宗哎,怎会在那里?难不成这满城的怨鬼都是你那骨头养出来的,不然怎会如此厉害?”
安客君摸了摸下巴,笑道:“有可能。”
卫从吟还欲说点什么,就见外边来了一人,他扯了一下祖宗,道:“咦,玄昆宗宗主来了。”
“唔,长无仙尊。”安客君看过去,危险的眯起眼。
自五百年前落沉仙尊陨落后,玄昆宗的副宗主长无就接下了玄昆宗的担子,他这人没什么性子,有些优柔寡断,但五百年来也算是磕磕绊绊的带着玄昆宗在仙门稳稳向前。
宾客又是一阵客套欢迎的说辞,不少人又凑了上去,将瘦小的长无围了起来。
安客君呼出一口气,似是喝多了酒,他觉得有些昏,便支着脑袋睡了过去。
然后,他又做梦了。
梦里他罕见的梦到了师父。
只见梦里的他跪在硬邦邦的地板上,头顶是师父的教导。
“离渊!为师带你回来不是让你无所事事、到处添乱的!你可曾听过为师一句话?!”
“你看看你,一个结业大典闹成这样,说,你到底怎么得罪人家苍嵘了?”
后来他被陈免背了回去,靠在床头,陈免欲言又止,他失落的笑了笑,道:“师兄,我喜欢他。”
“你?!!”陈免惊得说不出一句话来,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因为这个,怪不得苍嵘将离渊打成那样。不过细细想来,似乎也很合理,毕竟去了抚仙学宫后,师弟就经常围着苍嵘转,怪不得。他叹了口气,道:“离渊,你不该喜欢他,他修的是无情道啊。”
安客君扯了扯嘴角,垂眼道:“我知道了。”
梦里的他说完这句话后就睡着了,连睡着都紧皱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