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白日里繁忙的殷府逐渐沉入睡眠,十个房间里有九个是熄着灯。穿堂风疾速跑过,留下刺骨的寒冷。丘玄生和戚红一前一后沿着墙壁前行,停在苍秾房间窗边。
房间里漆黑一片,丘玄生试着叫了几声,没有人回应。两人在黑暗里打手势确定前进方向,戚红指着苍秾房间紧闭着的房门,询问丘玄生要不要打开进去一探究竟。
丘玄生犹豫了一下,蹑手蹑脚地和戚红一起将房门打开一条缝。两人放轻脚步走进去,依稀听见里头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声响,两人擦亮火折子点起油灯一照,潜藏在房间里一身黑衣的苍姁立马慌得叫起来:“啊啊啊啊啊!”
“苍秾小姐?”丘玄生被她的喊声吓了一跳,问,“房间里都熄灯了,苍秾小姐没在睡觉吗?
苍秾掩饰般往书架后藏,戚红高举起油灯说:“你这身打扮看着不简单哪,作为一个过来人我要提醒你,殷大娘的书房里没有值钱的东西,去了那里一毛钱都捞不着。”
“我呸,你才是贼呢。”苍秾白她一眼,“我不想让我的镯子留在孝妈妈那里,鬼知道她会不会给我玩调包。”
戚红问:“不就是一个镯子嘛,有这么重要吗?”
苍秾比划道:“我那是纯银的,银的。”
“不就是一个银镯子嘛,能值多少钱?”戚红还是不理解苍秾的行径,转头对丘玄生道,“玄生,你怎么看?”
一五一十地跟她解释太费时间,丘玄生拉住苍秾往屋外跑:“苍秾小姐快跟上,我慢慢说给你听。”
苍秾稀里糊涂跟着她走,丘玄生顺势向她科普了刚才戚红和自己的推论,信息量冲击得苍秾半天没缓过神。
一行人继续往前,面前的房间里凝结着一团昏黑,桌前有一点微小的烛光。三人在黑暗里打手势讨论要不要打开房门看看是谁在里头,最后丘玄生和戚红二比一决定开门。
出局的苍秾被迫担任开门人的重责,当她推开房门,屋里的岑既白立即发出惊天动地的尖叫:“啊啊啊啊啊!”
“小庄主,怎么是你?”丘玄生还没反应过来,转眼就发现她竟然不用搀扶就能站在桌边,“你怎么站起来了?”
僵在原地的岑既白下意识咽掉嘴里的蟹壳包,戚红看得火冒三丈,撸起袖子冲上去要跟她拼命:“我就知道你是装瘸,在客栈门口你还站起来扇了我一巴掌!明明都恢复了还好意思装病让我们照顾你,你要不要脸啊?”
“你才是最不要脸,凭什么说我!”岑既白和戚红拧着对方滚到地上,两人互不相让直接撕打起来,岑既白边打边骂,“你欠我们的一辈子也还不清,骗骗你又怎么了!”
这两人碰翻桌上的蟹壳包,苍秾赶忙出手救下食物。大半夜的打架就是扰民,丘玄生不得不站出来打圆场:“别打了,正事要紧。小庄主快跟上,前情我慢慢说给你听。”
苍秾把抢救回来的蟹壳包递给岑既白,岑既白这才愤愤不平地跟在众人身后往前走。丘玄生又将她与戚红的研究发现讲给岑既白,岑既白也是一脸大受打击的表情。
等到岑既白找回理智,众人又走到只剩一盏烛光的房间窗边。戚红在窗纸上戳出个洞,往里看到的区域很是有限,四人商量着要不要进去看看,最后的结果是丘玄生戚红岑既白三人压倒性的胜利,苍秾再次担任起开门者的角色。
刚推门进去就看见苍姁趴在桌上瘫着,察觉到有人进门,她捂住自己的手臂高声吼道:“啊啊啊啊啊!”
苍秾正想说话,苍姁抢先骂道:“变态!”苍秾还想说话,苍姁抄起手边的凳子就往她头上甩,大声叫骂道,“人渣败类偷窥狂王八蛋淫贼流氓禽兽厨余垃圾猪狗不如!”
椅子擦着苍秾的脸颊飞出去,砸在门框上差点撞到丘玄生的手。苍秾回头对丘玄生笑了笑,说:“没想到我会被自己的母亲用这种词汇辱骂,”她眼含热泪,当着众人的面直接仰倒下去,“对不起,我承受不了这么多。”
丘玄生惊慌失色,冲上前扶住她:“苍秾小姐!”
听见外头的响动,屏风后的殷南鹄快步跑出来准备救人:“怎么了,哪里有变态人渣败类偷窥……”
“啊啊啊啊啊!”苍姁以高分贝尖叫打断她,闪到殷南鹄身后跺脚道,“我的左手!我的左手被她们看见了!”
“只是左手?”苍秾猛地坐起来跟她理论,“我只是看见了你的左手就要被你骂成变态人渣败类偷窥……”
“啊啊啊啊啊!”苍姁再次以怪叫打断对方的谈话,她跟殷南鹄交换一个眼神,从身后抽出一把长伞道,“你们看见了我的左手,就别想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
“就只是左手而已?”戚红吓得不行,把岑既白搬到面前当盾牌,“你的左手怎么了,为什么不能被人看见?”
苍姁不想跟她说话,背过身去用绷带把手臂包起来。殷南鹄代为解释道:“苍姁的左手曾经被路西法诅咒,变成了承载着魔之力的手臂,平时必须用绷带包住。”
这个人一脸正经地说什么呢——苍秾等人还没来得及吐槽,苍秾就羞愤地跳脚道:“我说了不用别人照顾我,你还找她们住进来!我的左手是不能给别人看的,懂不懂啊?”
“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就别大喊大叫的了。”苍秾还没缓过神来,站起来敲敲发痛的脑袋问,“白天就听见你们两个说要去见某个很神秘的朋友,能带我们一起去吗?”
“滚,不要装熟。”苍姁冷漠地一口回绝,“你们是谁派来刺探情报的先锋队吗?知道得越少对你们越有好处。”
她拉着殷南鹄跑出门去,飞身上墙。殷南鹄回头示意众人不要跟上,岑既白本想跟过去争取,却被苍秾拉住。
这时放她们走岂不是功亏一篑?岑既白还想跟苍秾理论,苍秾说:“她们不带我们不代表我们不能偷偷跟上。”
“有道理,苍秾你真行。”戚红摩拳擦掌爬上院墙,立下壮志道,“等查清楚她们要去见谁,你和我再去一趟孝妈妈的房间,看我们不把那个臭老太婆的家底偷个精光。”
她朝苍秾伸手,苍秾握住她的手翻上墙头,两人相视一笑。丘玄生问:“苍秾小姐,你怎么变成戚红那样的人了?”
站在墙头沐浴夜风的苍秾差点滑掉下去,戚红不悦地问:“戚红哪样的人?”
“不是的,我没有变成戚红那种人,我只是想拿回我的镯子。”苍秾跳回地面上为自己辩解,“那个镯子是我攒了好久的钱买的,我就是不想我的心血被孝妈妈抢走嘛。”
戚红不依不饶,继续问:“戚红哪种人?”
“这我就放心了,”丘玄生笑着拉过苍秾,稍作思考道,“不过偷东西是不对的,你不要和戚红去偷东西。我们明天和殷大娘说一声,让她帮我们向孝妈妈要回来吧。”
苍秾连连点头,戚红问:“为什么你们要无视我?”
丘玄生和苍秾兀自说起别的事来,戚红看向岑既白,岑既白撇过头说:“别看我,我是不会和你说话的。”
神经病啊!戚红险些气过背去,转念一想离开幻境是首要任务,便沿着殷南鹄和苍姁离开的方向追过去。
悄声躲在屋檐上跟着走了半天,苍姁和殷南鹄停在一条小巷里,戚红顿住脚步,跟在身后的三个人刹车不及一齐撞上来。戚红怒道:“不是不想看见我吗,怎么还跟着我?”
“谁说我们是在跟着你了,我们是在跟着苍姁和殷大娘。”苍秾毫不顾惜方才诞生的一丝友谊,板起脸冷酷地说,“都怪你说什么日期的事,弄得我都拎不清状况。”
戚红回嘴道:“那又怎样,我还以为你会感谢我帮你看出苍姁不是你娘,及时收手去找你的亲生母亲。”